眾人心頭沉重。清虛說過的話，此刻在血腥味的佐證下，顯得格外真實和恐怖。
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，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，還有……隱約的敲擊聲。
叮。叮。叮。
緩慢，沉重，帶著金屬的迴響，像是鐵錘敲打在銅塊上。
“有人在打鐵。”李郅壓低聲音。
“是銅官山的礦洞。”蘇湄示意眾人放輕腳步，貼著甬道壁，緩緩向前摸去。
光亮越來越近，敲擊聲也越來越清晰。轉過一個彎，前方豁然開朗——甬道連線到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。洞穴約有十丈見方，高不見頂，壁上插著火把，將洞穴照得昏黃。洞穴中央，是一個巨大的青銅熔爐，爐火熊熊，熱浪撲面而來。熔爐旁，幾個赤裸上身、滿身汙垢的漢子，正揮動鐵錘，敲打著一塊暗紅色的銅錠。
而在洞穴的角落裡，堆著小山般的骸骨。人的骸骨。有些還殘留著破碎的衣物，有些則己白骨化，在火光映照下，泛著慘白的光。
“這些是……”黃三炮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鍊銅剩下的。”蘇湄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活人投入熔爐，血肉魂魄被銅吸收，剩下的骨頭，就扔在這裡。十年……這得是多少人……”
敲擊聲忽然停了。
一個打鐵的漢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緩緩轉過頭，看向甬道方向。火光映亮他的臉——那是一張被煙熏火燎、佈滿汙垢的臉，眼神空洞麻木，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。
“誰？”他嘶啞地問，聲音像是破鑼。
薩摩多羅心頭一緊。被發現了！
就在他準備拔刀時，那漢子忽然晃了晃，手中的鐵錘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踉蹌兩步，撲倒在熔爐旁，身體抽搐幾下，不動了。
其他幾個打鐵的漢子，對此視若無睹，繼續機械地揮舞鐵錘，敲打著銅錠。彷彿同伴的死，就像掉落一根柴火，無關緊要。
“他們……”紫蘇捂住嘴，眼中滿是驚駭。
“被控制了。”江離低聲道，“秦玄用藥物或者邪術，控制了這些礦工，讓他們變成只知道打鐵的行屍走肉。首到累死，或者……被扔進熔爐。”
薩摩多羅緩緩走出甬道，來到那具屍體旁。他蹲下身，檢查屍體。漢子大約三十多歲，骨瘦如柴，身上滿是新舊傷痕，有些是鞭痕，有些是燙傷，有些……像是被利齒撕咬過的痕跡。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手腕——兩個深深的牙印，己經潰爛化膿，散發著惡臭。
“這不是人咬的。”薩摩多羅沉聲道。
“是‘地煞蠱’。”蘇湄走過來，看了一眼牙印，臉色驟變，“秦玄那瘋子，不僅用活人鍊銅，還在用活人養蠱！地煞蠱以活人精血為食，被咬的人會逐漸喪失神智，變成只知道打鐵、供蠱蟲吸血的傀儡。等到精血被吸乾，就成了爐子裡的柴火。”
她猛地抬頭，看向洞穴深處。那裡，還有幾條岔道，不知通向何方。
“這還只是外圍。”蘇湄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，“銅官山真正的秘密，在地底更深處。秦玄煉的‘青銅血銅’，鑄造天命鼎的工坊，還有他這十年研究出的那些邪術……都在下面。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薩摩多羅站起身。
“不行。”江離反對，“太危險了。我們人手不足，江離重傷，紫蘇姑娘和那孩子沒有自保之力。一旦被發現，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那就分頭。”薩摩多羅當機立斷，“李郅，你帶江離、紫蘇、孩子，還有黃三炮和夥計，原路返回，在岔路口等我們。我和蘇前輩下去探探，一個時辰內，無論有沒有發現，都回來匯合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公孫西娘道。
“你留下，保護他們。”薩摩多羅看向她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李郅有傷，江離重傷，需要人護衛。西娘，拜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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