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我身上。”她說，“但我不會交給你們。除非，你們答應我三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第一，立刻放了我婆婆和小寶，派人送他們出城，保證他們安全離開洛陽，永遠不再找他們麻煩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我要見燭龍。真正的燭龍首領，秦玄。”
周延禮眉頭一皺：“燭龍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？”
“那就沒得談。”葉輕煙閉上眼睛，“殺了我吧。殘頁的下落，會跟著我一起進棺材。”
周延禮盯著她，眼中殺機閃爍。許久，他冷哼道：“本官可以替你傳話。至於燭龍大人見不見你，本官做不了主。第三個條件呢？”
葉輕煙睜開眼，目光穿過地牢狹窄的窗，望向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光。
“第三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，“我要一碗豆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西市陳伯的豆漿。”葉輕煙說，“每天清晨，他都會來我的鋪子喝一碗。告訴他，用我留給他的那包豆子，按我教他的方法煮。我要喝最後一碗，我自己的豆漿。”
周延禮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她，半晌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荒唐！”
“不荒唐。”葉輕煙搖頭，“那包豆子，是我留著給自己準備的。喝了那碗豆漿，我自然會告訴你們，真正的殘頁在哪裡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而且，那碗豆漿，也能證明我交給你們的殘頁，是真是假。”
周延禮眯起眼睛，審視了她許久，最終，揮了揮手：“去，按她說的辦。”
師爺應聲退下。
地牢裡，又只剩下葉輕煙和周延禮兩個人，還有牆上搖曳的火把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投在冰冷潮溼的石壁上，像兩具沉默的鬼魂。
天亮了。
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，像是永遠也下不完。
陳伯被兩個衙役“請”到了府衙後廚。他們丟給他一包豆子，還有一口鍋，冷冷地說：“按柳娘教你的方法，煮一碗豆漿。煮好了，大人有賞。煮不好，你知道後果。”
陳伯捧著那包豆子，手還在抖。豆子用粗布包著，是他熟悉的、柳娘鋪子裡用的那種黃豆，顆粒飽滿，帶著陽光曬過的香氣。他認得這包豆子——這是柳娘去年秋天留下的，說是最好的一批，要留著過年用。
她早就準備好了。
陳伯的鼻子一酸，差點掉下淚來。他穩了穩心神，開始浸豆，磨漿，濾渣。動作很慢，卻很穩，每一個步驟，都按照柳娘當年手把手教他的來。
豆漿在鍋裡翻滾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乳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，帶著豆子最本真的香氣，在這冰冷的、充滿權謀與血腥的府衙後廚裡，瀰漫開一絲不合時宜的暖意。
陳伯看著鍋裡的豆漿，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十年前，他推著貨郎車經過亂葬崗，看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，倒在路邊，氣息奄奄。他想救，可自己窮得叮噹響，連副棺材都買不起，拿什麼救人？
是柳娘——那時候她還年輕，揹著一個瞎眼的老婆子，從亂葬崗深處走出來。她看見那女子，二話不說，就把人揹回了家。後來陳伯才知道，那女子傷得多重，柳娘為了救她，當了唯一的一支銀簪，換了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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