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，觀星樓的密室燈火通明。
薩摩多羅將那本從葉輕煙手中接過的冊子，小心地攤在案上。冊子很薄，封面焦黑，邊緣捲曲，那熟悉的雲紋灼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。江離、李郅、上官紫蘇、譚雙葉、公孫西娘、黃三炮圍在案邊，目光都聚焦在這本不起眼的小冊子上。
“這是葉師姐守護的殘頁？”江離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他伸出指尖，想觸碰那灼痕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薩摩多羅點點頭，將從昨夜到今晨的經歷，簡略說了一遍。說到葉輕煙在火光中摘下人皮面具，說到她以一敵十隻為給他爭取時間，說到她最後那句“讓他別來找我”時，聲音幾度哽咽。
江離閉上眼，眼角有淚光閃爍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情緒，睜開眼時，目光己恢復清明：“五師姐她……用自己當餌，把真正的危險引開了。”
“危險？”李郅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，“你是說，這本冊子……”
“是餌，也是鑰匙。”江離沉聲道，“但需要正確的方法，才能開啟。”
他接過冊子，手指在封面的雲紋上輕輕摩挲，忽然停在一個極細微的凹陷處。那是雲紋的末端，若非仔細看，根本無法察覺與別處有何不同。江離的指尖在那凹陷處輕輕一按——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冊子的封面竟如蓮花般，從中間裂開，向西周緩緩展開，露出內裡。沒有想象中的書頁，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、半透明的絲絹。絲絹上，用極細的銀絲繡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，在燭光下，閃爍著幽微的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上官紫蘇湊近細看，美眸中閃過一絲震驚，“這不是文字，這是……地圖？”
“是洛陽地下的水脈圖。”江離的聲音低沉，“而且是十年前的地下水脈。你們看這裡——”
他指向絲絹中央一處用金線特別標註的位置，那裡繪製著一座精巧的樓閣，樓閣下方，有數條水脈交錯而過，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節點。樓閣旁，用極小的字標註著兩個字：觀星。
“觀星樓下，是洛陽地下水脈的核心交匯點。”江離解釋道，“師父當年選擇在此修建觀星樓，正是看中了這一點。他說，水為地之血，水脈交匯之處，地氣最盛，最適合觀測天象，也最適合……隱藏某些東西。”
“隱藏什麼？”薩摩多羅問。
“《天命書》真正的秘密，從來不是那些寫在紙上的預言。”江離抬起頭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師父晚年才明白，文字可以偽造，可以篡改，可以被曲解。但地脈不會，天象不會，那些藏在天地之間的、最本真的規律，不會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著絲絹上那些交錯的水脈：“這上面記載的，是洛陽地脈十年來的變化。每一處細微的改動，都對應著《天命書》中某一條預言的走向。地脈是骨架，天象是血脈，人事是皮肉。師父想告訴我們的，不是未來會發生什麼，而是——當天地之象出現某種變化時，人間會相應產生何種波動。”
“所以，《天命書》不是預言書，”上官紫蘇喃喃道，“是……觀測筆記？”
“是警示。”江離糾正，“師父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：莫要試圖改變天地的執行，而要學著去順應，去理解。就像水，你堵它，它會氾濫成災；你疏它，它會滋養萬物。”
密室中一時寂靜。
許久，李郅開口，打破了沉默：“那葉姑娘用命換來的這份地圖，能幫我們什麼？”
“它能告訴我們，激進派想做什麼，以及，他們會在哪裡做。”江離的手指沿著絲絹上的水脈緩緩移動，最後停在一處用硃砂標記的位置上。
那位置在觀星樓的西北方，約三里外，是洛水的一條支流匯入主河道的地方。硃砂標記旁，寫著一行小字：“地氣匯聚，三年一漲，漲則溢，溢則變。”
“洛水支流與主河交匯處，是洛陽地氣最不穩定的節點之一。”江離的臉色凝重起來，“每三年，地氣會上漲一次，導致地下水脈異常波動。如果在這個時候，有人用特殊的方法擾動地脈……”
“會怎樣？”黃三炮忍不住問。
“輕則地動山搖，重則——”江離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改變整個洛陽乃至中原的地氣走向。地氣一變，天象必亂，天象一亂，人間必生災禍。”
公孫西娘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他們想用這種方法，強行推動‘女主登基’？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譚雙葉輕聲開口。她一首安靜地站在一旁，此時走上前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，湊到絲絹的硃砂標記處，輕輕嗅了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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