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市井深處的隱秘醫館
長安西市，坊巷深處。
這裡與東市的繁華錦繡截然不同，多是些販夫走卒、江湖手藝人的居所，青石板路被經年的雨水磨得坑窪，兩側的屋簷低矮，晾曬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。空氣中混雜著炊煙、黴味，以及若有若無的藥草苦香。
“雙葉醫館”的招牌斜掛在巷口第三家，是塊半舊的桐木板，字跡娟秀，卻被風吹日曬得有些模糊。門面極小，只容一人透過，竹簾低垂，隔絕了外界的喧囂。
譚雙葉站在醫館對面的茶攤旁，手中端著一碗粗茶，目光卻越過往來的人群，落在那個不起眼的小門上。她的裝扮與這裡格格不入——月白的襦裙，外罩一件淺青的半臂，髮髻簡單綰起，只插一根素銀簪子。十年行醫，讓她身上沉澱出一種溫婉沉靜的氣質，可此刻，那雙總是含著悲憫的眸子，卻銳利如針。
“就是這裡？”李郅走到她身邊，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，腰間佩劍也用粗布纏了，乍看像個走鏢的武師。他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醫館周圍——幾個看似無所事事的閒漢，或蹲或站，眼神卻不時瞟向醫館方向。
“嗯。”譚雙葉點頭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我查了三個月，長安城裡用‘七步斷腸草’入藥，又能精準控制劑量、只讓人虛弱卻不致死的，只有這家醫館的主人。街坊都叫她‘蘇娘子’，說她醫術古怪，專治疑難雜症，但脾氣也怪，看不順眼的人，給再多錢也不治。”
“七步斷腸草……”李郅眉頭微蹙。這種劇毒草藥，尋常醫者避之不及，敢用它入藥，還用到如此精妙的，絕非等閒。“你確定她和燭龍組織有關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譚雙葉搖頭，目光卻更沉了幾分，“但上個月，東市綢緞莊的劉掌櫃突發怪病，渾身無力，臥床不起，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。最後是這蘇娘子出手，三劑藥下去，人就能下床了。我偷偷驗過藥渣，裡面就有微量‘七步斷腸草’。而劉掌櫃，正是激進派在長安的暗樁之一。”
李郅眼神一凜。用毒控制暗樁，既防止其背叛，又能在必要時滅口，這手段，確實像燭龍組織穩健派的手筆——精準，剋制，留有餘地。
就在這時，醫館的竹簾被一隻素手掀開。
二、毒醫蘇湄的驚鴻一瞥
那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子。
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裙，腰間繫著同色的圍腰，上面沾著些深褐色的藥漬。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襯得膚色有些過分的蒼白。她的眉眼生得極好，是那種江南水鄉般的清秀溫婉，可眼神卻冷，像結了冰的深潭，不起絲毫波瀾。
她手裡拎著個竹籃，裡面裝著些新鮮的藥草，正準備關門。
“蘇娘子留步。”譚雙葉上前一步，聲音溫和有禮。
蘇湄抬眸，目光在譚雙葉臉上停留一瞬，又掃過她身後的李郅，眼中沒有絲毫意外，只有一片沉寂的淡漠。“今日不看診。”她的聲音也冷，帶著些微的沙啞，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了。
“我們不是來看病的。”李郅上前，從懷中取出那枚青銅令牌，在袖中亮出一角，“是為了這個。”
蘇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，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但她很快恢復平靜，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譏誚的弧度：“什麼東西？我不認得。”
“蘇湄師姐。”譚雙葉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讓蘇湄準備關門的動作頓住了。“袁天罡先生的西弟子，擅長毒術與醫術。十年前山谷慘案後，隱於長安西市，以‘毒醫’之名，暗中收集激進派情報，守護《天命書》殘頁。”
蘇湄緩緩轉過頭，看著譚雙葉。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，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隙，但很快又被更厚的冰層覆蓋。“你們是誰？”
“薩摩多羅的朋友。”李郅沉聲道，“也是袁天罡先生遺願的繼承者。我們在洛陽見到了江離師兄，他讓我們來找你。”
聽到“薩摩多羅”和“江離”的名字，蘇湄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巷口的更夫敲響了未時的梆子，才終於側身：“進來吧。”
三、醫館內的生死一線
醫館內比外面看起來更狹小，也更陰冷。
進門是間不大的堂屋，靠牆擺著幾個藥櫃，都是些尋常木材打的，漆色斑駁。正中一張方桌，兩把椅子，桌上放著茶壺茶盞，壺是粗陶的，邊緣有個小缺口。裡間用布簾隔著，隱約能看見一張窄床，床邊矮几上放著搗藥的石臼和銅杵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，苦中帶澀，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——那是隻有長期接觸劇毒之物才會沾染的氣息。
“坐。”蘇湄指了指椅子，自己卻站著，從桌上的粗陶壺裡倒出兩碗深褐色的藥茶，推到兩人面前。“喝吧，清心解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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