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嗎，”薩摩多羅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豁出去的瘋狂，“我師父教過我一句話：置之死地而後生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猛地鬆開手，整個人向下墜去！
不是墜向崖底，而是撲向崖壁的另一側——那裡，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，裂縫裡，隱約有水的反光。
那是蘇湄告訴他的唯一生路：斷腸崖下，有一條地下河。河水能沖淡大部分毒素，順流而下，能回到邙山外圍。
但前提是，他能活著掉進河裡，而不是在掉下去的過程中被毒霧腐蝕成白骨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。
毒霧像有生命一樣，追著他撲來。
他閉上眼，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——袁天罡溫和的笑容，譚雙葉熬藥時的側臉，李郅握劍的手，黃三炮拍胸脯的樣子，公孫西娘揮舞的銀鞭，上官紫蘇安靜讀書的身影……
還有長安，那座他發誓要守護的城。
“我不能死。”他喃喃。
然後，他墜入了冰冷的河水。
貧民巷，子時過半。
譚雙葉又一次跑到巷口張望。月光很亮，但路上空無一人。薩摩還沒有回來。
蘇湄走到她身邊，遞給她一碗熱湯：“喝了吧，你一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譚雙葉搖頭：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蘇湄的聲音嚴厲，“你是大夫，你倒下了，這些人怎麼辦？”
譚雙葉接過碗，機械地往嘴裡送。湯是鹹的，但她嘗不出味道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蘇湄忽然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安慰她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，“那孩子，和他爹一樣，命硬。”
譚雙葉抬頭看她：“您認識他父親？”
“薩摩長風，”蘇湄的眼神飄向遠方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，“那是個……很耀眼的人。武功高，醫術好，為人正首，笑起來像太陽。他妻子葉清瑤，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，溫柔，善良，劍法卻比誰都凌厲。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，也是《天命書》最忠誠的守護者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下來：“十年前，激進派為了搶奪《天命書》殘頁，圍殺他們夫婦。薩摩長風為了護著妻子和孩子，身中十七刀，血都快流乾了，還死死擋在門口。葉清瑤抱著剛滿月的孩子，從後窗跳出去，一路逃到邙山深處，把孩子藏在山洞裡，自己引開追兵……等我們趕到時，只找到她的劍，和滿地血。”
譚雙葉的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那孩子，就是薩摩多羅。”蘇湄說，“師父把他救回來，養在身邊，教他一切，卻從不告訴他身世。師父說，知道太多，對他不好。可那孩子聰明，從小就問‘我爹孃是誰’‘他們為什麼不要我’。師父只能騙他，說他們是江湖俠客，行俠仗義去了，等天下太平就回來。”
“所以他一首等。”譚雙葉喃喃，“等了十年。”
“對，等了十年。”蘇湄苦笑，“可等來的，是更多的陰謀，更多的殺戮。有時候我在想，如果當年師父告訴他真相，他會不會選擇另一條路？會不會就做個普通人，平平安安過一輩子？”
“不會。”譚雙葉搖頭，“他是薩摩多羅。就算知道了真相，他還是會走這條路。因為這條路，是他父母用命鋪出來的。因為他心裡，裝著長安，裝著那些需要守護的人。”
蘇湄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丫頭，你真的長大了。”
譚雙葉擦掉眼淚，也笑了：“是你們教我的。醫者救一人，俠者救百人，但總有人，要試著救這個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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