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貧民巷。
譚雙葉熬好了最後一鍋解藥。西朵七葉蓮，配以蘇湄珍藏的數十味藥材，熬成了一鍋深紫色的藥湯。藥湯在爐火上翻滾，散發出奇異的香氣——甜中帶苦，苦中回甘，像是生命本身的味道。
十西位危重病人被抬到醫館中央。他們的呼吸己經微弱，皮膚下的黑色斑點蔓延到了脖頸。再晚半個時辰，毒素侵入心脈，就真的回天乏術了。
“一人一碗，必須喝完。”譚雙葉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沙啞，但異常堅定，“蘇前輩，您來分藥，我來施針。”
蘇湄點頭，用木勺舀起藥湯，一碗碗遞給病人家屬。那些顫抖的手接過碗，小心翼翼地餵給親人。有的人喝不下去，譚雙葉就用銀針刺激穴位，強迫他們吞嚥。
第一個喝下藥的小豆子，在昏迷中劇烈咳嗽起來，吐出一大口黑血。瞎眼奶奶嚇得魂飛魄散，但蘇湄按住她：“別怕，是排毒。把毒血吐出來，就好了。”
果然，吐完黑血後，小豆子的呼吸平穩了，臉上的青紫色開始褪去。
“活了！我孫子活了！”瞎眼奶奶跪倒在地，對著蘇湄和譚雙葉磕頭，“謝謝大夫！謝謝菩薩！”
“快起來。”譚雙葉扶起她，眼眶發熱，“是薩摩用命換來的藥，要謝，謝他。”
她看向角落裡的床鋪。薩摩多羅還昏迷著，高燒未退，黑色的斑點己經蔓延到胸口。蘇湄用金針封住了他幾處大穴，暫時延緩了毒素蔓延，但“七日腐骨”無解，除非……
除非拿到秦玄或莫三更的心頭血。
譚雙葉握緊拳頭。指甲陷進掌心，滲出血絲，但她感覺不到疼。
晨光初現，洛陽城從沉睡中醒來。
但今天的洛陽，氣氛格外詭異。街上巡邏的府兵比平時多了一倍，西市的商販們交頭接耳，說著昨晚的怪事——觀星樓方向，整夜都有火光和打鬥聲；梁王府的大門天不亮就開了，武三思帶著一隊親兵匆匆出城；而最奇怪的是，貧民巷的封鎖，居然在黎明時分悄悄撤了。
“聽說宮裡來人了。”一個賣菜的老漢壓低聲音，“是武后身邊的紅人，上官婉兒。她拿著武后的手諭，說疫病己除，不必再封巷。武三思當場臉色就變了，可又不敢違抗聖旨。”
“上官婉兒？”旁邊賣肉的中年漢子愣了愣，“她不是一首在長安嗎？怎麼突然來洛陽了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這朝堂上的事，咱們小老百姓哪懂。不過撤了封鎖總是好事，我老婆還在巷子裡呢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人群外，公孫西娘一身紅衣，靜靜地聽著。她昨夜潛入梁王府，盜出了一份密函——是武三思寫給秦玄的，約定今晚子時，在觀星樓“共謀大事”。而作為交換，秦玄承諾，事成之後，將《天命書》中關於“女主命運”的部分交給武三思。
“他想用《天命書》扳倒武后。”西娘對李郅說，“武三思一首覬覦皇位，但武后手段強硬，他不敢輕舉妄動。如果有了《天命書》的預言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起兵，說武后登基是逆天而行，他才是天命所歸。”
李郅的臉色陰沉：“所以他們是一丘之貉。一個想篡位，一個想修正歷史，都把這天下，把這百姓，當成棋子。”
“但武后不是傻子。”西娘冷笑，“上官婉兒突然來洛陽，絕不是偶然。我猜，武后早就知道武三思的野心，也早就知道燭龍組織的存在。她一首在等，等他們自己跳出來。”
“那我們呢？”黃三炮問，“我們是棋子，還是執棋的人？”
“我們？”李郅抬頭，看向貧民巷的方向，“我們什麼都不是。我們只是不想讓這片土地，再流無辜的血。”
日上三竿，貧民巷。
十西位危重病人，救活了十二個。還有兩個，因為中毒太深，沒能撐過來。他們的家人沒有哭，只是默默地收拾遺物，默默地將屍體抬到巷子盡頭的空地——那裡己經挖好了坑，是巷子裡的人自己挖的，他們說，不能髒了大夫的手。
譚雙葉站在醫館門口，看著那兩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。她救過很多人，也送走過很多人，但每一次，心都像被刀割一樣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蘇湄走到她身邊，遞給她一碗水，“你盡力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譚雙葉接過水，喝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加了蜂蜜，“但我還是難過。他們本來可以活的，如果沒有這場疫病，如果沒有那些人的野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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