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，觀星樓頂。
月光如血，灑在青石臺上。秦玄站在觀星儀旁，青銅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樓梯口。他在等一個人，等那個命中註定要成為鑰匙的人。
腳步聲響起，不疾不徐。
薩摩多羅走上樓頂。他臉色蒼白，嘴唇泛紫，胸口黑色的斑點己蔓延到脖頸，但眼神清明，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。他手裡握著一卷竹簡，那是《天命書》的殘頁——從密室畫像下取出的，袁天罡留給他父母的那一份。
“你來了。”秦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，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
“我來了。”薩摩多羅在距離秦玄三丈處停下，“你要的《天命書》，在這裡。你要的我的血，也在這裡。但在這之前，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十年前，青雲觀大火，是你放的嗎？”
秦玄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是。袁天罡師父藏了《天命書》最重要的殘頁，我要拿到它，必須燒了青雲觀。那些道士……是必要的犧牲。”
“我父母呢？也是必要的犧牲？”
“薩摩長風和葉清瑤……”秦玄的聲音頓了頓，“他們是英雄，但走錯了路。他們想守護《天命書》，想讓它永遠沉睡。可《天命書》不是用來藏的，是用來用的！用它修正歷史，用它拯救天下！”
“所以你殺了他們。”
“是他們擋了我的路。”
薩摩多羅笑了，那笑聲裡有悲涼，有憤怒，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：“你口口聲聲說修正歷史，拯救天下。可你殺我父母時，有沒有想過，他們也有想守護的人？你放火燒青雲觀時，有沒有想過，那些道士也有家人？你在貧民巷下毒時，有沒有想過，那些人只是想活著？”
“為了大義，總要有人犧牲。”秦玄的聲音冷酷，“等歷史被修正，武后不會登基，天下不會亂，會有更多人活下來。用少數人的命，換多數人的命，這很公平。”
“公平？”薩摩多羅握緊竹簡，指節發白，“誰給你的權力，決定誰該活，誰該死？誰給你的權力，為了你所謂的‘大義’，就剝奪別人活著的權利？”
“天命！”秦玄猛地抬手，指向夜空，“袁天罡師父預言‘女主昌’，天下將亂！我要阻止這一切，這就是天命！”
“可袁天罡也說過，‘一念修正，萬劫不復’。”薩摩多羅展開竹簡，月光下，那些古老的文字彷彿在流動，“他說，《天命書》記的不是天命，是人心。人心變了，天命才會變。你想修正的不是歷史，是人心。可人心，是你能修正的嗎？”
秦玄盯著他手中的竹簡，呼吸急促起來：“把它給我。有了它，加上你的血，我就能開啟時空之門，回到西十年前，在武氏出生前殺了她。一切都會改變，天下會太平，你父母……也許也能活下來。”
“你真以為，殺了武后，天下就太平了？”薩摩多羅搖頭，“隋末亂世，不是因為出了一個女人，是因為人心亂了。你回到過去殺一個人，就能讓所有人都不再貪婪，不再自私，不再為了權力自相殘殺？”
“至少能阻止最壞的結果！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薩摩多羅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刀，刺進秦玄心裡，“阻止了武后登基，卻引來了更大的亂世呢？如果下一個皇帝，比武后更殘暴，更無能，讓天下更亂呢？你還要再回去一次？再殺一次？秦玄，歷史不是棋盤，人命不是棋子。你每動一步，都要付出代價。而這個代價，可能是你付不起的。”
秦玄的身體晃了晃。面具下的眼睛，第一次出現了動搖。
但很快，那動搖被更深的執念壓下去：“不試試怎麼知道？至少，我要試試！”
他伸手，掌心向上：“把《天命書》給我。看在你是薩摩長風兒子的份上，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薩摩多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他笑了。
“好，我給你。”
他向前走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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