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？”他聲音嘶啞，“狄仁傑是名相，是清官，他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
“因為理念。”江離苦笑，“狄相認為，武后臨朝，女主當政，違背天道，必會引發天下大亂。他想修正歷史，讓李唐皇室重掌大權，還天下一個太平。可修正歷史，需要力量。《天命書》就是那股力量。他想要《天命書》，想重啟青銅計劃，想靠外力，強行扭轉歷史的走向。”
薩摩多羅沉默。
他想起了袁天罡。那個在深山裡教他讀書習武的老者，那個在《天命書》上寫下“一念修正，萬劫不復”的智者。袁天罡早就看透了，人為干預歷史，只會引發更多的禍端。可狄仁傑沒看透，或者說，他看透了，卻執意要走這條路。
“師叔，”薩摩多羅看著江離，“你是時序監察者的首領，是穩健派的話事人。狄仁傑是激進派的首領，是你的死對頭。這十年，你們一首在鬥，對不對？”
“對。”江離點頭，“可我們鬥不過他。狄相位高權重，在朝中經營多年，門生故舊遍佈天下。我們時序監察者，只是一群藏在暗處的影子，能做的事有限。這十年，我們阻止了他三次重啟青銅計劃的嘗試，可每一次，都付出慘重的代價。魏川師兄死了，你娘死了，蘇湄師姐失蹤了……現在，只剩下我一個了。”
他看著薩摩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薩摩，你娘臨死前，讓我照顧好你。我不想讓你捲進來，不想讓你步你爹孃的後塵。可現在看來，你躲不掉了。你是薩摩長風和葉清瑤的兒子，是《天命書》的守護者，是狄仁傑必須要除掉的人。就算你躲，他也會找到你，殺了你。”
薩摩多羅沒說話。
他走到車門前，看著越來越近的長安城。城門下，排隊進城的人很多，挑擔的貨郎，推車的菜農，騎馬的商旅，形形色色，熙熙攘攘。這座城，很熱鬧，很繁華，也很……脆弱。
脆弱到一場瘟疫，就能讓幾十人喪命；脆弱到一場陰謀，就能讓一個女子含冤而死；脆弱到一個宰相的執念，就能讓它天翻地覆。
“師叔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娘說，活著比什麼都重要。可有些事，比活著更重要。比如守護這座城，比如替我爹孃報仇，比如……不讓狄仁傑的陰謀得逞。”
他轉身，看著江離，咧嘴一笑。笑容很淡，可眼神亮得驚人。
“告訴我，我該怎麼做。”
江離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，重重點頭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，攤在車廂裡。地圖是手繪的，上面標著長安城的各個坊市，還有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地點。
“這裡是狄仁傑在長安的幾處暗樁，”江離指著地圖，“他的人在盯著大理寺，盯著西娘客棧，盯著雙葉醫館，盯著所有和《天命書》有關的人。你回來，他很快就會知道。所以，你不能回大理寺，不能回西娘客棧，不能回任何你熟悉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該去哪兒？”
“去這兒。”江離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，那是在城南，離永平坊不遠的一座廢棄道觀，“這座道觀叫‘清風觀’，十年前就荒廢了，平時沒人去。我在觀裡藏了一些東西，是時序監察者這些年收集的，關於狄仁傑和燭龍組織的證據。還有……你娘留下的一些東西。”
薩摩多羅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“我娘留下的？”
“對。”江離點頭，“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，所以提前把一些東西藏在了清風觀。她說，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，讓你去取。那些東西，能幫你。”
薩摩多羅握緊了拳頭。
“師叔，”他抬頭，看著江離，“你怎麼辦？狄仁傑知道你回來了，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江離笑了笑，笑容有些苦澀，“我在長安經營十年，總有幾個藏身之處。而且，狄仁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你，不是你師叔我這個‘己死之人’。他以為我十年前就死在洛陽了，不會想到我還活著。”
馬車停了。
老漢在外面喊：“客官，到城門口了，要排隊檢查。”
“就到這兒吧。”江離收起地圖，遞給薩摩多羅，“你從南門進城，混在人群裡，別引人注意。進城後首接去清風觀，東西藏在觀裡的三清像下面，有一個暗格。記住，拿到東西后，不要輕舉妄動。狄仁傑在長安的勢力太大，你一個人，鬥不過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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