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內空了。陸時言消失了。
只有那塊琥珀，靜靜地懸浮在艙中央，散發著柔和的微光。
影片結束。
實驗室裡死一般寂靜。林晚笙感到喉嚨發緊，想說話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實驗成功了。”周明遠關掉影片視窗，“瞬間被封存了，以時言的記憶和存在為代價。從那天起，所有認識他的人——除了我和文淵教授——都開始逐漸淡忘他。不是突然失憶，而是像褪色的照片，一點點模糊，首到完全空白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林晚笙艱難地開口，“他去哪兒了？”
周明遠指向她手中的琥珀。“一部分在琥珀裡。另一部分……”他苦笑，“我們也不知道。文淵教授的理論是，時言的意識分裂了：一部分成為琥珀的‘觀測者’，維持著被封存的瞬間；另一部分可能存在於某種……量子疊加態，在時空中游蕩。”
“這十年，他在哪裡？”
“偶爾會有跡象。”周明遠走向房間角落的一個顯示器，啟動後，螢幕上出現跳動的波形圖，“這是記憶熵值監測。當時言的意識活動增強時，這裡會有波動。最近波動很頻繁，尤其是……”他看向林晚笙，“你拿到琥珀之後。”
林晚笙想起琥珀的異常震動，想起那些時間碎片，想起咖啡館的神秘預定。
“他還能回來嗎？”她問。
周明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玻璃實驗艙前，手掌貼在冰冷的表面上。“文淵教授臨終前告訴我，時言的選擇是有條件的：只有當那個瞬間的意義被真正理解時，封印才可能解除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周明遠轉過身，看著她，“琥珀封存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瞬間，還有時言對這個瞬間的情感。那種情感成為了‘封印’的一部分。要解除，需要有人——很可能是你——真正理解那天下午五點二十分，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。”
林晚笙低頭看著琥珀。蟬的翅膀在手電光下泛著虹彩，手錶指標永恆地停在那個時刻。她想起影片裡自己十七歲的笑容，想起陸時言怔住的表情，想起他對著手錶低語的樣子。
“我需要做什麼？”她問。
周明遠從工作臺抽屜裡取出一個老式錄音機，按下播放鍵。先是沙沙的空白噪音，然後傳出一個年輕男聲——清朗，略帶緊張：
“如果有一天，有人找到這個，應該就是你了，林晚笙。因為只有你會對琥珀感興趣，只有你會追查到底。對不起，用這種方式讓你重新認識我。但有些話，我必須在時間之外才能說出口……”
錄音在這裡中斷了，只剩下電流雜音。
“這是時言在實驗前錄的。”周明遠說，“他說如果琥珀被人發現，如果那個人是你，就把這個交給你。後面還有內容，但需要琥珀作為‘鑰匙’才能播放。”
林晚笙接過錄音機，發現側面有一個凹槽，形狀正好和琥珀標本契合。
“現在要聽嗎？”周明遠問。
她猶豫了。手中的琥珀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沉重，不再是冰冷的礦物，而是一個少年十年的孤獨守望。她想起陸文淵實驗記錄上的話：“他選擇被忘記，是為了讓你記得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人聽。”她最終說。
周明遠理解地點點頭：“我去樓上等你。不過小心，播放可能會引發一些……副作用。琥珀和你的記憶是連線的。”
他走上樓梯，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實驗室裡只剩下林晚笙一個人，還有那些沉默的儀器。她將琥珀標本放入錄音機的凹槽，嚴絲合縫。機器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輕響，接著，琥珀開始發光——不是刺眼的白光，而是溫和的暖黃色，像傍晚時分的陽光。
錄音機的播放鍵自動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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