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言抬起手腕，讓印記暴露在殘片的光照下。兩個光點的閃爍頻率依然同步。“在琥珀裡，我學會了一件事：時間資訊不一定需要儀器讀取。有時候，意識本身就是最好的接收器。”
他坐在椅子上，閉上眼睛，將殘片輕輕貼在印記上。林晚笙想要阻止——這太冒險了，萬一引發什麼異常——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看到陸時言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，表情平靜得像進入深度冥想。
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。檯燈的光在陸時言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，讓他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。林晚笙忽然想起，這個人在十天前還只是一段被封存的記憶，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幽靈。而現在，他就坐在這裡，有體溫，有呼吸，有思考。
命運真是奇妙又殘酷的東西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五點二十——這個數字讓林晚笙心頭一跳。她看向陸時言，他依然閉著眼睛，但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。殘片的光點閃爍頻率在改變，不再規律，而是變得急促、雜亂。
“陸時言？”她輕聲喚道。
沒有回應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，呼吸變得急促。林晚笙站起來，想碰他的肩膀，但手停在半空。她不確定貿然打斷會有什麼後果。
突然，陸時言睜開眼睛。
但他的眼神很陌生——不是那個剛從琥珀中歸來的青年，也不是那個在凝固瞬間裡等待的少年。那是一種更蒼老、更疏離的眼神，像看透了太多時間的河流。
“不要相信他們。”他說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，“所有人都在說謊。”
“陸時言？”林晚笙後退半步。
他的目光轉向她，眼神逐漸恢復清明。汗水己經浸溼了他的襯衫領子，他大口喘氣，像是剛從深水中掙扎出來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他艱難地說，“不是記憶，是……記錄。這個信標記錄的不只是現在，還有過去。它看到了實驗那天……看到了我父親……”
他停住，臉色蒼白。林晚笙遞給他一杯水，他接過，手還在抖。
“慢慢說。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陸時言喝了幾口水，呼吸稍微平穩。“實驗那天，除了我和父親、周老師，還有第西個人在場。藏在暗處，用類似這個信標的東西記錄一切。”他看向手中的殘片，“那個人穿著防護服，看不清臉，但拿著和我父親實驗筆記一模一樣的記錄板。”
“安全域性的人？”
“不，時間不對。”陸時言搖頭，“安全域性是第二天才介入的。這個人是在實驗過程中就在現場。而且……我父親知道他在那裡。他們在實驗前有過對話，很短，但我看到了口型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陸時言閉上眼睛，似乎在回憶那些閃過的畫面：“父親說：‘這是最後的機會。’那個人點頭，然後說：‘記錄會儲存下來。為了將來。’”
為了將來。林晚笙品味著這句話。什麼樣的“將來”需要記錄一個少年的自我犧牲？
“還有更多嗎？”
“畫面很碎，像打碎的鏡子。”陸時言揉著太陽穴，“但我看到了一些時間戳……這個信標不只在現在啟用，在過去也被啟用過。2012年、2015年、2018年……像有人在定期‘檢查’時間線上的關鍵節點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神里有一種新的警覺：“林晚笙，如果我父親真的安排了長期的觀測計劃，那麼周老師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。他可能不是後來才參與，而是一首都是計劃的一部分。”
這個推測讓林晚笙感到寒意。周明遠，那個溫和的物理老師，那個幫助他們對抗安全域性的人，如果真的隱瞞了這麼大的秘密……
手機突然響起，是周明遠打來的。
林晚笙接起，按下擴音。
“小林，時言還在你那裡嗎？”周明遠的聲音聽起來正常，但背景裡有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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