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覺得自己在往下掉。
不是很快的那種掉，是很慢很慢，像在水裡沉下去。周圍全是光，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她想喊，喊不出聲。想睜大眼睛，又什麼都看不見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也許幾秒，也許很久。
腳踩到了實地。
林晚站穩了，睜開眼睛。
她站在一條街上。
兩邊是老房子，灰牆黑瓦，電線杆是木頭的，歪歪斜斜地立著。路上鋪的是石板，有的地方缺了角，積著雨水。空氣裡有種奇怪的味道，像煤球，又像油條，混在一起。
天是黑的，但路燈亮著。那種老式的路燈，一根杆子上掛個圓燈泡，發著昏黃黃的光。
林晚低頭看自己。
她還穿著睡覺時候的那身衣服，一件舊T恤，一條棉睡褲，光腳踩著拖鞋。跟這條街格格不入。
街上有人。
穿著長衫的男人，挽著髮髻的女人，還有穿短褂的黃包車伕。他們從她身邊走過，沒人看她一眼。
林晚往旁邊讓了讓，撞到一個賣煙的小販。小販也沒理她，繼續吆喝：“香菸，香菸，大前門！”
她伸手想拉住他問問這是哪兒，手首接穿了過去。
像穿過了空氣。
林晚愣住了。她又試了試，去碰路邊的電線杆。手能摸到，木頭是實的。但人不行，所有人都像影子，看得見，摸不著。
她想起沈時清說的。他只能和她說話，別的人，他也碰不到。
現在她也變成這樣了。
林晚不知道往哪兒走，就順著街往前走。走了沒多遠，看到一塊路牌，上面寫著三個字：
霞飛路。
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查資料的時候見過，霞飛路，是上海以前的名字，後來改叫淮海路了。
所以這裡是1943年的上海？
那個沈時清在的地方？
林晚心跳快起來。她往前跑，跑過街角，跑過一家百貨公司，跑過一個賣餛飩的小攤。她不知道該去哪兒找，只能一首跑。
然後她聽到了音樂。
那支曲子。
八音盒裡的那支華爾茲，從前面一家店裡傳出來。店面不大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牌子上寫著三個字：
時計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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