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他醒來時,窗外的天色是一種介於黃昏與夜晚之間的深藍色,像是某種正在緩慢凝固的染料。
他的視線花了很長時間才聚焦,然後他看到那盆薰衣草依然安靜地坐在窗臺上,葉片邊緣鍍著一層極淡的暮光。
喉嚨像被砂輪嗡地滾過。
他試圖吞嚥,但每一次嘗試都引起一陣新的刺痛。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比往常更費力,每次吸氣都在胸腔深處帶出一點微弱的雜音。
他閉上眼,等待著那陣眩暈過去。
然後他聽到有人在叫他。
查爾斯花了幾秒才辨認出那是亞瑟的聲音。
亞瑟正站在床邊,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,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焦急和剋制的表情。
“你醒了嗎?”亞瑟問,聲音壓得比平時低,“醫生來過了。給你開了藥,說你需要多喝水。”
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,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補充了一句,“他讓你儘量不要說話。”
查爾斯看著他,感到自己的思維正在以一種比平時更慢的速度運作。
他確實不想說話,因為喉嚨太疼了。他只是想確認自己在哪,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他的宿舍。
亞瑟似乎讀懂了他的表情,點了點頭,“你在你自己的房間裡。你燒了一整個上午,我嚇了一跳,去叫了醫生來。他己經給你開了藥。”
查爾斯感到一陣模糊的慚愧。
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燒起來的,也許是昨晚回來之後,也許是在莫里亞蒂的辦公室裡他就己經站在那道縫隙的邊緣了。
亞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床邊,那動作帶著一種比平時更小心的安靜。
“醫生說你可能是累著了,換季的時候免疫力差一些。他讓你這幾天別出門,別吹風,別想太多複雜的事情。”
查爾斯想說自己沒有在想複雜的事情,但他知道這是謊話。
他閉上眼,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變深,而那些問題正在以一種柔軟得多的方式退回到意識的邊緣。
他再次睡著時,亞瑟己經離開了。
查爾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他夢到自己在一條河上漂流,河水不是真實的河水,更像是某種被稀釋過的光。
河面上漂浮著一些紙頁,上面寫著字,但他看不清內容。
他想伸手去撈其中一張,可每次手指快要觸到紙面時,那紙就會飄遠一些。
他一首追著那些紙頁往下游漂,河岸上有人在走,但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。
他醒來時,暮色更深了。
他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,但這一次來的不是亞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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