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的街道逐漸被節日的裝飾點亮。
商店櫥窗裡擺出鮮豔的禮物和冬青花環,報童的叫賣聲裡夾雜著頌歌的音符,空氣裡的煤煙味似乎也被烤鵝、布丁和熱紅酒的香氣沖淡了些許。
一種屬於歲末疲憊而又溫馨的暖意,籠罩著這座城市,也滲入了貝克街221B。
平安夜下午,細雪終於姍姍來遲,並非鵝毛大雪,只是疏淡的雪粉,剛觸及灰黑的石板路便悄然化開,像一聲吝嗇的嘆息。然而這點瑩白,己足以給倫敦沉重的冬日天際線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。
起居室被打理得煥然一新。
壁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,躍動的火舌將深綠色牆壁映照得暖意融融。哈德森太太精心佈置的冬青與槲寄生,在門框、壁爐架上點綴出團團深綠與豔紅。
華生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了一棵小云杉,被裝飾的金光閃爍,立在角落,綵帶、小蠟燭和亮片在火光中泛出溫柔的光澤。
就連夏洛克·福爾摩斯,也換下了平日一絲不苟的西裝或便於行動的便服,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深紅色套頭毛衣,坐在壁爐邊他慣常的扶手椅上。
他沒有拉小提琴,只是望著火焰,灰眸中慣常的銳利被一種近乎放空的放鬆所取代。
查爾斯從閣樓下來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。他手中拿著三個仔細包好的小包裹,心臟在單薄的胸腔裡,因一種陌生的期待而輕輕撞擊著。
這期待如此細微,又如此堅實——不僅是對這個陌生節慶的嚮往,更重要的是,他對此刻溫暖的珍視。
他擁有的不多,口袋裡那張五英鎊的匯票是此刻全部的安全感。
但用其中一部分換成這些禮物時,他感到的並非拮据,而是一種近乎鄭重的滿足。這和他賣出稿子的感覺不同。
稿費是生存,是償還,是向前掙扎的燃料。
而這些禮物,是他第一次試圖用自己掙來的“燃料”,去點亮身邊這些照亮他的人。
“啊,凱普萊特,你下來了!”哈德森太太正用圍裙擦著手從廚房出來,臉上紅撲撲的,洋溢著操勞的滿足,“正好,茶剛沏好。華生醫生在唸叨著要‘按照傳統’做點什麼呢。”
“好了,先生們,還有我們親愛的哈德森太太,”華生接過話題,眨著眼,變戲法似的拿出幾個包裝好的小盒子,臉上是孩子氣的興奮,“按照傳統!小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福爾摩斯似乎這才從爐火的沉思中完全抽離,他轉過臉,目光掃過眾人手中的包裹,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,沒說什麼,只是起身,走到書桌旁,也取出了幾個用牛皮紙簡單包好的扁平物件。
禮物交換在爐火邊的地毯上自然而然地開始了。順序隨意,帶著一種家人般的鬆散。
華生率先遞給哈德森太太一個盒子,裡面是一條繡著精細雛菊圖案的茶巾。“哈德森太太,感謝您每天美味的熱茶和照顧!”
“哦,華生醫生,您太客氣了!”哈德森太太驚喜地接過,撫摸著柔軟的棉布和精美的繡工,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隨即拿出三雙針腳細密勻稱的厚羊毛襪,分給三位房客。“倫敦的冬天,腳底板暖和了,全身才舒坦。我估摸著尺寸織的,你們試試合不合腳。”
華生又掏了掏,給福爾摩斯了一盒高階的土耳其菸絲:“知道你挑剔,試試這個,據說味道很特別”。
福爾摩斯接過,放在鼻端嗅了嗅,露出一個接近滿意的表情:“有心了,華生。我正需要點新樣品。”
然後,華生轉向查爾斯,遞過一個用深藍色紙張包好的盒子,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:“給我們的作家。一套新的裝備,希望能裝下更多精彩的故事。”
查爾斯拆開包裝,裡面是一本厚重堅固的空白筆記本,封面是柔軟的棕色皮革,以及一支黃銅筆桿的蘸水筆。
筆記本內頁紙張厚實,筆尖閃著幽光,一看便知品質上乘。
他拿起筆,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和精良的做工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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