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在漸濃的暮色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,首到華生腿上的疼痛似乎終於被爐火和寂靜安撫,化作一陣深長的疲倦。
他動了動,試圖坐得更首些,查爾斯立刻伸手攙扶。
“我想我該去給自己也配點藥了,”華生自嘲地笑了笑,聲音恢復了大部分往日的平和,“老軍醫反倒忘了照顧自己,這可不專業。”
就在這時,樓下傳來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——並非哈德森太太那種帶著生活重量的步伐,而是另一種敏捷而近乎彈跳的節奏,每一步都帶著對環境和自身肢體絕對掌控的自信。
是福爾摩斯回來了。
他推開起居室的門,像一陣裹挾著室外寒氣和某種無形興奮感的旋風捲了進來。
黑色大衣肩頭帶著倫敦傍晚特有的潮溼,手裡沒拿手杖,卻捏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資料夾。
“啊,兩位都在。”
他灰眸掃過室內,瞬間捕捉到華生略顯僵硬的坐姿以及手邊的手杖,目光在華生膝蓋上停留了半秒,又掠過壁爐前地毯上不明顯的壓痕,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“希望我沒有打斷什麼重要的討論?”
他語速很快,但語氣是柔和的問句,甚至帶著點“需要我幫忙嗎”的意味。
他一邊說,一邊脫下大衣,精準地甩到沙發背上,露出裡面深色西裝。
“只是一點舊傷,天氣作怪。”華生立刻回答,語氣輕鬆,彷彿剛才的陰霾從未存在,“你呢?看你的樣子,像是剛解開了一個有趣的謎題。”
“確實。”福爾摩斯走到壁爐邊,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,讓火焰重新明亮起來。
他沒有立刻講述,反而轉過身,看向查爾斯,眼中閃爍著那種看到新實驗材料或複雜化學式時的光彩。
“凱普萊特,你來得正好。我正想,或許你能從這個案例裡榨出點故事靈感——當然,是另一種故事。”
查爾斯眼睛稍微亮了一下。
他正需要轉移話題,也需要新的刺激來驅散胸腔裡那股因共情而產生的沉重感。
更重要的是,他腦子裡那個剛剛成形的計劃,正迫切需要一塊試金石。
“求之不得,福爾摩斯。”他說,聲帶因為期待而微微發緊,“事實上,我正想跟你和華生聊聊我接下來的寫作計劃——我需要構思一個全新的偵探角色。”
他原本想要將赫爾克里·波洛提前帶到這個世界,但,經過仔細的思考,他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波洛屬於1920年代,屬於阿加莎·克里斯蒂,屬於一個更國際化的世界。
意思是,在1880年,如果一個外國人作為偵探大出風頭,特別是這個外國人還說法語!大英正統老倫敦絕對不會掏錢為他買賬。
不過,波洛的核心設定需要保留,這裡的核心設定,不是指他的雞蛋頭和潔癖——雖然這確實是角色錨點——而是他作為一個偵探的方法論。
他對人心秩序和心理動機的執著探究,“坐定推理”的優雅與自信,以及那種對人性弱點了如指掌的智慧,這才是波洛令人著迷的核心所在。
但外殼必須徹底重塑,重塑成一個在1880年的倫敦合理而鮮活的人物。
所以,查爾斯需要一個“新偵探”。
“新偵探?”華生立刻被吸引了,暫時忘掉了膝蓋的不適,“和福爾摩斯完全不同那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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