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特辦事的效率極高,或者說,米開來爵士的迫切遠超查爾斯的預期。
僅僅兩天後的一個陰冷午後,一輛漆黑鋥亮的西輪馬車便停在了貝克街221B的路口,馬匹噴著白氣,車伕一身肅穆的黑衣,與這條街道上常見的出租馬車格格不入。
卡特陪著查爾斯上車,車廂內壁鋪著深紅色的天鵝絨,讓查爾斯想起原身記憶裡牛津那些出身貴族的同學,以及他們談論起“平民”時那種不經意的優越感。
會面地點對於查爾斯來講有點陌生,又有點熟悉——“雅典娜神廟俱樂部”。
查爾斯一進門,就認出了這個地方——那個丟失手稿的劇作家霍勒斯·鄧恩口中“眾目睽睽之下失竊”的吸菸室,就在這裡。
米開來爵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,身材保持得不錯,但眼袋沉重,法令紋深刻,像兩道用刀刻出來的溝壑。
他穿著考究的晨禮服,袖口露出精緻的法國蕾絲,但領結系得有些匆忙,透著一股焦躁。
“凱普萊特先生,”爵士沒有起身,只是微微頷首,音調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短促,“久仰大名。《隱形人》寫得不錯,雖然過於悲觀,但想象力值得稱讚。”
他揮揮手,侍者端上兩杯雪莉酒。
查爾斯婉拒了,他現在碰不得任何酒精。
“過獎。”查爾斯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感受著對面投來的審視目光。
米開來爵士顯然毫無耐心且傲慢,他首接跳過了寒暄,切入正題。
他攤開一份地圖,是倫敦中部的交通路線圖,上面用色筆畫滿了雜亂無章的線條。
“卡特說你懂未來。我要的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飛行機器,我要的是能解決眼前麻煩的東西。”爵士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的一處擁堵節點上。
“看看這個,東區到西敏寺,馬車要走兩個小時!這像話嗎?這還是大英帝國的首都嗎?”
他語速很快,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憤怒。
“我需要一個方案,凱普萊特先生。一個能讓那些守舊的議員們閉上嘴,讓選民們覺得‘米開來是為民請命’的方案。要宏大,要震撼,要讓人一看就覺得‘這代表了進步’。”
查爾斯靜靜聽著,觀察著。
爵士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但右手食指的指節處有反覆啃咬留下的痕跡;
他的眼神飄忽,總是不自覺地看向門口,彷彿隨時有人會衝進來逮捕他;
提到“選民”時,他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,那是真實的輕蔑,提到“方案”時,他的瞳孔卻放大了,那是賭徒看到籌碼時的貪婪。
“我會盡力的,爵士。”查爾斯將地圖推回米開來面前,“我會基於現有的科學邏輯進行推演。”
“邏輯?哈!我要的是說服力!”米開來爵士拍了拍大腿,“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盯著我的位置嗎?我需要一個能點燃輿論的東西,哪怕只是一篇文章!你能做到,對吧?卡特說你最擅長這個。”
查爾斯笑了。
“是的,正如他所說——我擅長這個。”
談話只持續了二十分鐘。
當查爾斯坐回返回貝克街的馬車時,外面的霧更濃了,路燈早早亮起,昏黃的光暈在溼冷的空氣中暈開,像一個個模糊的月亮。
他回到221B,福爾摩斯正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裡,手裡拿著小提琴,但並沒有在拉,只是用琴弓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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