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福爾摩斯不成調的琴音裡滑向那場音樂會,他的快樂像發酵的麵糰,一日比一日膨脹得更為具體。
窗外的霧靄似乎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雀躍稀釋了些許,連鉛灰色的泰晤士河也彷彿不再那麼凝滯。
查爾斯面前攤著一沓散亂的手稿,幾張畫滿線條的草稿紙上,是他正在創作的“議論文”,起承轉合己成氣候,假大空之言相比高中時期只多不少。
他握著筆,對著空白的稿紙沉默良久,最終只是按了按額角。
思維無法聚焦。
因為福爾摩斯正站在壁爐前,以一種近乎痴迷的姿態,撫摸著那把他心愛的小提琴。
他的手指拂過琴絃,又摩挲著琴身的木質紋理,像是在撫摸一隻極其名貴的貓。
“諾爾曼·聶魯達!”福爾摩斯忽然高聲宣佈,灰色的眼睛裡閃爍毫不掩飾的興奮光芒,打破了屋內的寧靜。
“凱普萊特,準備好你最好的衣服——還記得嗎,你答應我的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踱步到窗邊,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查爾斯面前攤著的稿紙邊緣,像在喚醒一個裝睡的人,又轉向剛從樓上下來,正在整理領口的華生。
“下午三點!我們要去聽!每一個音符都不會錯過!華生,你會遺憾錯過它的!”
說完,他像是被某種無法抑制的喜悅衝昏了頭腦,將琴弓隨意地在琴絃上拉了幾下,發出一陣不成調卻異常歡快的聲響。
他甚至還跟著那荒腔走板的旋律,用一種介於哼唱和口哨之間的音調,哩哩啦啦地唱了起來。
“福爾摩斯!”
華生醫生猛地轉過身,額角的青筋跳了跳,臉色鐵青。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醫藥箱,狠狠瞪了那個沉浸在音樂世界裡的偵探一眼。
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你當自己是一隻百靈鳥還是一隻雲雀?大清早的,你是想把整條貝克街的鄰居都吵醒嗎?!”
查爾斯從稿紙上抬起頭,蒼白的臉上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。他沒看華生,反而看向福爾摩斯——那雙灰眼睛裡的期待太明顯了。
“好歹能聽出來調。”他中肯地評價道,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點,“而且,你看起來很高興。”
“當然高興!”福爾摩斯立刻接話,琴弓在弦上又蹭出一聲輕響,“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與同伴一同去看音樂會——和你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一同”兩個字,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,像是終於做成了一件謀劃己久的事。
“我特意挑了靠前的位置,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個動作。”他湊近了些,聲音壓低,卻掩不住雀躍,“相信我!你會喜歡的!肖邦,聶魯達的肖邦,那一小段曲子——比那些吵人的讀者來信有意思多了。”
查爾斯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福爾摩斯挑挑眉,正準備說些什麼,還沒開口,前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撞開,雷斯垂德像一陣穿堂風,“嗖”地刮進了起居室。
他帽子歪戴著,氣喘吁吁,臉色因為奔跑和焦急而漲紅。
“雷斯垂德,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福爾摩斯的注意力瞬間轉移,一句調侃還沒說完,就被警探罵罵咧咧地打斷。
“來不及了!福爾摩斯!來不及了!”雷斯垂德大喊著,不由分說地衝上前,一把抓住福爾摩斯的手臂,“快走!”
福爾摩斯似乎還想說些什麼,但被雷斯垂德強硬的架勢堵了回去。他只好一邊護著小提琴,一邊被拖向門口。
“等等!我的琴弓!”他掙扎了一下,幾乎是哀鳴了一聲,“凱普萊特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