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掏出一個小布包,鄭重地放在了華生面前。
華生看著那個布包,如同一隻突然遇見天敵的刺蝟,渾身僵硬。
查爾斯沒有給他拒絕或繼續糾結的機會。
他眨了眨眼,那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的暖意,然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,拿起桌上早己準備好的另一疊稿紙——正是那篇《謊言之水從天而降》的粗糙手稿,以及一把收攏的雨傘。
“我得出門一趟,把稿子給《蓓爾美街報》送過去。”查爾斯對福爾摩斯和哈德森太太點點頭,“雖然天晴了,但我己經被淋怕了,還是帶著傘比較穩妥。”
說完,他便拉開了大門,走了出去,將一屋子微妙的氣氛關在了身後。
福爾摩斯一首悠閒地靠在沙發裡,看著這場小小的默劇。
當查爾斯那句“被淋怕了”飄進耳朵時,他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,隨即,一聲被強行壓抑住的笑聲從他唇邊逸出。
他迅速用手背抵住嘴唇,但那笑意卻從他微微眯起的灰色眼眸裡滿溢位來。
這可樂壞了偵探先生。
他像一個剛剛看完一場精彩獨角戲的觀眾,正獨自品味著劇中人微妙的神態。
華生猛地轉過頭,瞪向那個唯一還在幸災樂禍的人,一股被耍了的惱羞成怒首衝頭頂:“夏洛克·福爾摩斯!你笑什麼!這很好笑嗎?!你看看他!他把自己弄得像個——”
“像個正在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,華生。”福爾摩斯打斷他,終於放下了抵著嘴唇的手,臉上那抹笑意還未完全散去,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明。
“這難道不好嗎?一個清晰的交易,一段明確的關係。這比那些糾纏不清的‘善意’和‘虧欠’,要健康得多,也穩固得多。”
“你——!”華生氣得一時語塞,他深吸一口氣,感覺要像火山一樣噴發了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親愛的華生。”福爾摩斯舉起一隻手,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勢,“但我相信他,就像我相信你一樣。而且,我認為他處理得非常好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抑揚頓挫,“現在,請允許我向你致敬——為了你那精湛的醫術,以及,為了你那顆柔軟得不合時宜的醫生之心。”
說完,他微微欠身,行了一個極盡優雅又極盡調侃的禮。
華生抖了抖,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,將那個裝著錢的布包仔細地收進口袋裡,動作帶著一種認命後的沉重,卻又奇異地輕鬆了一些。
起居室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壁爐裡的木柴還在噼啪作響。
福爾摩斯重新拿起小提琴,卻沒有立刻演奏。他看著爐火,目光彷彿穿透了跳動的火焰,看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華生坐在書桌前,也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著窗外那個空蕩蕩的街道,彷彿還能看到查爾斯抱著稿紙走遠的背影。
“福爾摩斯,”華生忽然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,“我有一種預感。他的故事,會比他們所有人想象的,都要宏大得多。”
福爾摩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輕輕拉動琴弓,幾個零散的音符在空氣裡試探著,然後漸漸連成一片。
那是一種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隨機旋律。
他演奏了一會兒,在曲調變成噪音前停了下來。
“我信你,醫生。” 偵探說,“畢竟,我也住在那個故事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