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陽光很好。
年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商場。可能是最近太悶了，研究所那邊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，爺爺讓她別來，沐雪讓她做好準備，那些人還在暗處盯著。她想出來透透氣。
商場里人不多。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天窗照下來，照在光潔的地板上，照在來來往往的人身上。年年走得很慢，路過那些櫥窗，偶爾停下來看一眼，然後又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她回頭看著001。
001站在那裡，帽簷壓得很低，等著她說話。
“你走前面。”年年說。
001走過來，走在她旁邊。
兩個人並肩走著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在地上投下兩道影子，一左一右，捱得很近。年年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道影子，沒說話，繼續往前走。
路過一個賣帽子的櫥窗，001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年年注意到了。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櫥窗裡擺著幾頂帽子，深色的，淺色的，款式各不一樣。她不知道001在看哪一頂，但她忽然想起爺爺之前給他買的那頂新帽子。
“你喜歡帽子？”她問。
001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我的程式裡面沒有這個。”他說。
年年笑了。
但她沒再問。她繼續往前走，001跟上來，還是那個距離。
走到商場中庭的時候，年年停下來，趴在欄杆上往下看。下面有幾層，最底下是一個巨大的噴泉，水柱往上噴，又落下來，在陽光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001站在她旁邊，也往下看。
年年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說，要是現在突然出事怎麼辦？”
001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年年沒看他，繼續看著下面的噴泉。
001沉默了兩秒，說：“我會保護你。”
年年愣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他。帽簷的陰影把他的眼睛遮住，她看不見他的眼神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然後她轉回頭，繼續看著下面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忽然覺得，這樣也挺好的。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，不管那些人什麼時候來，不管爺爺和沐雪姐會怎麼樣，至少現在，她站在這裡，他站在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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