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堂抬起頭,看了看楊強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說:“老大,我和趙千就不用了吧?”
楊強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不重,但蘇堂莫名覺得後脊發涼。
“他們倆都這個樣子,”楊強下巴朝莫南和馬文的方向抬了抬,“我不覺得你們能好到哪裡去。”說完,他率先朝檢查室走去。
蘇堂張了張嘴,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跟上去。
西個人跟在他身後,腳步聲在空曠的門診大廳裡輕輕迴盪。
醫院很安靜,水藍星的居民大多知道港口這邊有座醫院,比安全區的醫療站先進無數倍,卻沒有人敢來。
楊強在檢查室門口停下來,指著門上的感應裝置。“刷腕錶,一次進一個。”他的目光從西個人臉上掃過,“誰先來?”
西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動,是不知道該誰動。莫南深吸一口氣,往前邁了一步。“我先來。”他把腕錶貼在感應器上,門無聲地滑開,他走進去。
一分半鐘,門開了。
莫南走出來,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,只是右手還縮在袖子裡,垂在身側,和進去時一樣。
趙千第二個。一分半鐘,出來。馬文第三個。一分半鐘,出來。蘇堂最後一個。一分半鐘,出來。
西個人站在走廊裡,手腕上的報告己經生成了,灰白色的螢幕上,那些紅色的、黃色的、橙色的指標,像一盞盞警示燈,無聲地閃著。
楊強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。莫南低下頭,把報告轉發過去。
馬文也轉了。趙千和蘇堂對視一眼,也轉了。
楊強先開啟莫南的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,把他衣角吹起來又落下去,他都沒有動。
然後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,胸口劇烈起伏著,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拼命較勁。
“這就是你所謂的‘沒事’?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壓不住的、隨時會炸開的火氣,“神經嚴重損傷,不治療面臨截肢——怎麼,真想當殘廢?”
莫南張了張嘴,把目光轉向那三個站成一排、低著頭、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好兄弟。
趙千盯著自己的腳尖,蘇堂研究牆上的瓷磚縫,馬文把腕錶翻過來翻過去,像在研究什麼高深的天文儀器。
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茬。莫南收回目光,低下頭,不說話。
楊強罵了三分鐘,開啟馬文的報告。
他的後槽牙咬得更緊了,腮幫子鼓起一道硬邦邦的稜。
“基因逐步崩潰。”他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刨出來的,“你是感覺不到疼,還是這在你眼裡也叫‘沒事’?”
馬文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,一動不動。
他的肩膀微微塌著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、卻還連著根的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