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是第二天一早的。
林念在車站門口等我,揹著一箇舊書包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。她看見我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我們進站,檢票,上車。車廂里人不多,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她把包放在行李架上,在我對面坐下來。
車開了。窗外的房子慢慢往後退,越來越慢,越來越遠,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影。林念看著窗外,沒說話。我也沒說話。過了很久,她忽然開口。
“你小時候,在雲棲谷,每天都幹什麼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幹活。劈柴,挑水,採藥。”
“不幹活的時候呢?”
“去溪邊。”
“跟三丫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我看著窗外。火車在過隧道,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臉,模模糊糊的。“小時候話很多,愛笑,缺了顆門牙。後來長大了,話少了,不怎麼笑了。但她還是那個人。”
“那個人?”
“就是,她心裡想什麼,我知道。”
林念沒再問。隧道過了,光線湧進來,照在她臉上,白白的。她閉著眼,像是睡著了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睡了,但沒再說話。
到省城的時候,天己經黑了。我們找了家小旅館住下,兩張床,一個窗戶,窗戶外面是條巷子,黑漆漆的。林念躺在床上,背對著我,不知道睡著了沒有。我盯著天花板,想著三丫。她往北走了。坐火車。她不想讓我找到。可她為什麼不想讓我找到?她說過,你先出去,我後出去。她出來了,為什麼不找我?
第二天一早,我們去學校。
林念說她在省城唸書,可以幫我辦旁聽手續。我跟著她,穿過一條條街,走過一棟棟樓,最後進了一個很大的門。門裡面是另一條街,兩邊種著樹,樹下有人坐著看書。她帶我去教務處,填表,交照片,領了一張卡。
“這是飯卡。”她遞給我,“吃飯用的。”
我接過來,卡上印著我的名字,還有一張很醜的照片。她看了看,笑了。“還行。”
辦完手續,她帶我去宿舍。宿舍樓很舊,走廊裡黑漆漆的,燈管壞了,沒人修。我的房間在西樓,門開著,裡面己經有人了。一個胖子坐在床上打遊戲,手指按得啪啪響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又低頭繼續打。
“新來的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床空的。”
他指了指靠窗那張床。我把東西放下,站在窗前往外看。操場很大,有人在跑步,一圈一圈的。遠處有山,灰濛濛的,看不清輪廓。
林念站在門口。“你今天就住這兒?”
“嗯。”
她站了一會兒,想說什麼,又沒說。最後她說了句“有事找我”,轉身走了。我站在窗前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下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睡不著。那個胖子還在打遊戲,鍵盤啪啪響。窗外有路燈的光,黃黃的,照在天花板上。我把那幾塊石頭掏出來,攥在手心裡。三丫的石頭涼涼的,像她的手指。她往北走了,坐火車。她不想讓我找到。可我還是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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