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睛是灰的,和玉一樣的灰。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動,像水底的暗流,很深,看不見底。他看著我,我站在棺材前面,腳像釘在地上,動不了。
劍在手裡燙了一下,不是燒的那種燙,是提醒。我握著它,沒動。
他慢慢坐起來。動作很慢,像很久沒動過,骨頭咔咔響。灰袍子從他身上滑下來,露出裡面的白衣,白得像雪,七百年了,一點沒髒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翻過來,又翻過去,像在看一樣陌生的東西。然後抬起頭,看著我。
那張臉很年輕,比我大不了幾歲,白得不像活人。眉毛很濃,眼睛很深,鼻樑挺首。如果他活著,應該很好看。現在他坐在棺材裡,灰眼睛盯著我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不是問我,是陳述。他知道我會來。等了我七百年。
林念站在我旁邊,手攥著我的袖子,攥得死緊。她沒說話,我也沒說話。沈無涯看著我們,目光從林念臉上滑過,停在我手裡的劍上。
“第七把。”他說,“你拿到了。”
不是問,是陳述。他知道。什麼都知道。
他把手伸出來,掌心朝上。手心裡是那塊玉,灰灰的,半透明的,裡面的紋路在動,像心跳。比外面那西塊都快。
“還差一塊。”他說。
我看著那塊玉。“你手裡這塊就是第五塊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輕。“不是五塊。是六塊。”他另一隻手也伸出來,掌心裡還有一塊。一模一樣,灰灰的,半透明的,裡面的紋路也在動。六塊玉。鍾離說三塊,老頭說三塊,老大夫也說三塊。是六塊。他騙我。他們都騙我。
沈無涯看著我的眼睛。“你七爺不知道。他以為只有三塊。守舊那個老頭也不知道。鍾離也不知道。只有我知道。”
他把兩塊玉並排放在棺材沿上,看著我。“六塊齊了,門才會開。”
“什麼門?”
他沒回答,只是看著頭頂那片星星。那些星星還在閃,一閃一閃的,和真的一樣。“這地方,不是我的墳。”他說,“是門。”
我看著那些星星,看著地上的圓和方,看著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“門後面是什麼?”
他沒回答,從棺材裡站起來。很高,比我高半個頭。白衣拖在地上,一點灰都沒沾。他走到我面前,低頭看著我。那股氣,老大夫說的那股氣,從他身上湧出來,濃得讓人喘不過氣。劍在手裡燙得像火,那個聲音又響了,不是“守住”,是一個字——殺。
我沒動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頭。他的手冰涼,像摸著一塊石頭。“你像他。”他說。
“像誰?”
“沈淵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師兄。”
他的手收回去,轉過身,看著那扇門。“七百年前,雲隱宗還在。我和師兄一起修道,一起悟劍。他比我強,什麼都比我強。但他走錯了路。”他回過頭,看著我。“他想要永生。”
“你呢?”
他沒回答。只是看著手裡的玉。“他把道種種在你身上。”他看著我,“不是我。是他。”
我腦子裡嗡的一聲。不是沈無涯?是沈淵?那個老頭說的沈淵?
“他瘋了。”沈無涯說,“他把道種種在你這一脈,等了一代又一代,等它長大,等它醒。然後他來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