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呢？你在等什麼？”
他笑了。笑得很輕，很淡。“等他來。”
頭頂的星星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一閃一閃的，是全都亮了，亮得刺眼。地上的圓和方也開始發光，從外往裡，一圈一圈地亮，像水波。柱子上的符文也在亮，從下往上，一首亮到頂。整座大殿都在亮。光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往中間聚，往那口棺材裡聚。
沈無涯看著那道光。“他來了。”
我回頭，大殿盡頭站著一個人。灰袍子，斗笠，看不清臉。但我知道是誰。那個雪夜給我們送藥的人。他說這把劍是他用過的。
沈淵。
他摘下斗笠。那張臉和沈無涯一模一樣，只是老，老很多。頭髮全白了，臉上全是皺紋，眼睛也灰了。他站在那兒，看著沈無涯。“師弟。”
沈無涯也看著他。“師兄。”
兩個人隔著整座大殿對視。光在他們之間流動，從地上，從柱子上，從頭頂的星星裡，全都往他們身上湧。沈淵往前走了一步。沈無涯也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們越走越近，光越來越亮。
我握著劍，站在那兒。林念攥著我的袖子，手在抖。
沈淵停下來，看著我。“把劍給我。”
我沒動。
他看著我手裡的劍。“那是我的劍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灰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“你的劍，為什麼在我手裡？”
他沒回答。沈無涯替他回答了。“因為他死了。”他看著我，“他把劍留給你，等你來。”
我看著沈淵。他也看著我，那眼神很深。“你七爺守了一輩子，周姨查了一輩子，趙平死在這兒。都是為了讓你走到這一步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現在，把劍給我。”
我看著手裡的劍。它在我手裡待了這麼久，溫的，活的，像是我的一部分。現在他要拿回去。
沈淵伸出手。沈無涯也伸出手。兩個人，兩隻手，都在等。頭頂的星星越來越亮，地上的光越來越強，整座大殿都在震。門要開了。
我把劍遞過去。沈淵接住了。劍在他手裡，忽然亮了，比任何時候都亮。光從劍上湧出來，和地上的光，和柱上的光，和頭頂的星光，全融在一起。整座大殿都在發光。
沈淵看著沈無涯。“該走了。”
沈無涯點點頭。兩個人並肩站著，看著那道光。光越來越強，越來越亮，把一切都淹沒了。我看見林唸的臉，白白的，眼睛裡有淚。她攥著我的手，攥得很緊。
光散了。
大殿空了。沈淵和沈無涯不見了，棺材不見了，連那六塊玉也不見了。只剩下地上那些符文，還在發著淡淡的、快要滅掉的光。
林念站在我旁邊，手還攥著我。她的眼睛紅紅的。“他們……去哪兒了？”
我看著頭頂那片星星。還在閃，一閃一閃的，和真的一樣。“門後面。”
她沒再問。我握著那把劍。劍還在，溫的，活的。他沒帶走。
我站在那兒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七百年前的事，了了。沈淵和沈無涯走了，去了門後面。鍾離還在等，等他師父回去。他不會回去了。
我轉過身，往外走。林念跟在後面，手還攥著我的袖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