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我們才走出那片野地。龐大雷累得不行了，一屁股坐在路邊，說什麼也不走了。猴子也走不動了，靠著棵樹，喘得像拉風箱。林念靠著我，閉著眼，呼吸很輕。我也累，但不能停。顧老師還在山洞裡，不知道怎麼樣了。三丫還在路上等我。
歇了一會兒，猴子緩過氣來，問我：“那個鍾離……真不會追來了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我看著來時的路，霧散了，天邊有一道淡淡的紅光，快日出了。“他等了他師父七百年，等到的就是他師父走了。他不會再來了。”
龐大雷撓撓頭：“那他以後幹嘛？”
不知道。也許找個地方待著，也許到處走走。七百年，夠久了。該歇歇了。
猴子站起來，拍拍屁股上的土。“走吧，別磨蹭了，還得回去找顧老師呢。”
龐大雷也爬起來，扛起他那把鐵鍬。走幾步，忽然問：“那個老頭呢？山神廟那個。他還會不會來找咱們？”
我搖搖頭。
“那他到底是誰啊？他怎麼會知道那麼多事？”
猴子一巴掌拍過去：“你管他是誰！人家幫了咱們就行了！”
龐大雷捂著後腦勺，委屈地閉上嘴。
我看著前面那條路。他是誰？他守了那塊玉幾十年，等我來拿。他見過七爺，見過沈無涯，見過沈淵。他活了多久？不知道。但以後大概見不到了。
回山洞的路比來的時候好走。雪化得差不多了，路上雖然泥濘，但不滑。龐大雷走得快，一會兒就跑到前面去了。猴子跟在後面，一邊走一邊罵。林念走在我旁邊，步子穩了很多。
太陽昇起來的時候，我們到了山腳下。那條小溪還在，水很清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我在溪邊停下來，洗了把臉。水涼得刺骨，但很提神。
林念也蹲下來，捧起水喝了一口。“你小時候就在這兒長大的？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溪邊那塊大石頭，你常去？”
我看著那塊石頭。小時候三丫經常坐在上面，晃著腿，嘴裡哼著歌。她說，以後要一起去山外面看看。
她出去了。不知道在哪兒。
“走吧。”我站起來。
到山洞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了。龐大雷第一個鑽進去，喊了一聲：“顧老師！我們回來了！”
沒人應。
我心裡一沉，鑽進去。洞裡黑漆漆的，火早就滅了，冷得像冰窖。顧老師靠著牆，閉著眼，一動不動。
我蹲下去，摸他的臉。冰的。
“顧老師！”龐大雷在後面喊。
他動了動，睜開眼。那雙眼睛渾濁濁的，看見我的時候，慢慢有了光。“回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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