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在縣城找了三天，沒找到三丫。
小勇說她往北走了，我們就往北走。走了三天，走到一個鎮子，又走到下一個鎮子，問了很多人，沒人見過一個戴藍色小花的姑娘。小勇蹲在路邊，用樹枝在地上劃圈，嘴裡嘟囔著“走了走了，往前走了”。龐大雷扛著鐵鍬，累得首喘氣。猴子罵罵咧咧的，說這丫頭是不是長了翅膀。
林念站在路口，往北邊看。那條路彎彎曲曲的，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她回過頭，看著我。“也許她不想讓我們找到。”
我沒說話。三丫留了紙條說有人在找她，她得走了。她不想連累我們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猴子問。
顧老師靠在樹上，閉著眼。他睜開眼，看著我。“先回省城。你在這兒待著，遲早被守正司的人找到。去大學，人多，他們不敢亂來。”
我看著那條往北的路。三丫在前面，但找不到她。
“走吧。”我說。
省城比縣城大十倍。
從車站出來，我站在路口，看著那些高樓，那些車，那些人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龐大雷也傻了，張著嘴，仰著頭看那些樓，脖子都快折了。猴子一巴掌拍過去：“看什麼看！沒見過樓啊！”龐大雷捂著後腦勺，委屈地說：“沒見過這麼高的。”
林念拉著我，穿過人群，上了一輛公交車。車上擠滿了人，我被擠在窗戶上，臉貼著玻璃，看著外面的街景往後退。那些招牌、那些燈、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，晃得我眼花。
下了車，走了幾條街，到了一個大門前。門很高，兩邊是石柱子，上面刻著字。林念說，這是大學。我往裡看，裡面很大，有樓，有樹，有草坪，有人在路上走，手裡拿著書。
林念帶我去了辦公樓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後面，看著我的材料，又看看我。“旁聽生？”他問。
林念點頭。“我遠房表哥，從鄉下來的，想學點東西。”
他又看了我幾眼，蓋了章，遞過來一張紙。“去教務處辦手續。”
我拿著那張紙，手心全是汗。紙很薄，但很重。從今天起，我是旁聽生了。
教務處在一棟舊樓裡，樓梯窄，燈壞了，黑咕隆咚的。林念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後面，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，咚咚咚的。
辦公室的門開著，裡面坐著個老太太，頭髮花白，戴著老花鏡，在填表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把表接過去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山裡來的？”
我點頭。
她沒再問，蓋了章，遞過來一張卡。“飯卡，食堂用的。宿舍在七號樓，306。”
我接過來，卡很輕，塑膠的，上面印著我的照片。黑白的，很醜。
林念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笑了。“挺像的。”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確實像，但不像我。
宿舍樓很舊，牆皮掉了，露出裡面的紅磚。樓梯上有人跑上跑下，吵吵嚷嚷的。我們上了三樓，找到306，門開著。
裡面西張床，三張有人了。一個胖子坐在床上打遊戲，手指按得啪啪響，嘴裡罵罵咧咧的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，繼續打。
“新來的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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