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床板上刻著很多字，看不清寫的什麼。那個胖子還在打遊戲，鍵盤啪啪響，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。另外兩個室友還沒回來，不知道去哪兒了。
林念走的時候說，明天帶我去教室，先認認路。她走了以後，我一個人躺在那兒，聽著那個胖子罵人，聽著樓下的吵鬧聲，聽著遠處馬路上車來車往的聲音。很吵，不像山裡。
山裡的晚上很靜，只有蟲叫。有時候那七個聲音會唱歌，很遠，很輕。現在什麼都沒有，只有吵。
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塊石頭，攤在手心裡。三丫那塊，我那塊，小勇那塊，趙平那塊。還有那幾塊玉，灰灰的，半透明的。
三丫的石頭還在，她人不在了。她往北走了，不知道走到哪兒了。小勇說她在前面等，但前面是哪兒？不知道。
我把石頭攥在手心裡，攥了很久。那個胖子關了燈，屋裡黑了。窗戶外面有光透進來，黃黃的，是路燈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念來敲門。那個胖子還在睡，呼嚕打得震天響。我穿好衣服，開門出去。
林念站在走廊裡，手裡拿著兩個包子，遞給我一個。“食堂的，嚐嚐。”
我咬了一口，面很軟，肉很香。比山裡的窩頭好吃多了。
她帶著我下樓，穿過操場，往教學樓走。路上有很多人，有的趕著上課，有的騎著腳踏車，有的站在路邊聊天。我走著走著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念回頭。
我往操場對面那棵大樹看了一眼。樹後面站著一個人，灰衣服，低著頭。我看不清他的臉，但他站在那裡很久了，一動不動。
“沒什麼。”我說。
走了幾步，再回頭看，那人不見了。
林念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什麼都沒看見。“走吧，要遲到了。”
教室很大，坐滿了人。林念拉著我坐到後排，那個位置靠窗，能看見外面的操場。講臺上站著一個老頭，頭髮花白，戴著眼鏡，在黑板上寫字。他寫的是《周易》，我看過。七爺教過。
他講著講著，忽然停下來，往我這邊看了一眼。就一眼，很快，但我看見了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不像普通老頭。顧老師說過，大學裡有他認識的人。也許就是他。
下課以後，林念拉著我去食堂。食堂更大，人更多，吵得耳朵嗡嗡響。她教我怎麼刷卡，怎麼打飯。我端著盤子，看著那些菜，不知道該拿哪個。太多了，都叫不上名字。
“隨便拿。”林念說。
我拿了一份米飯，一份炒青菜，一份燉肉。找地方坐下，吃了一口。肉很軟，很香，但有點膩。
旁邊坐著一個女生，短頭髮，圓臉，一首在看我。我看了她一眼，她笑了。
“你就是新來的旁聽生？”她問。
我點頭。
“我叫周小雨，林唸的閨蜜。”她伸出手，我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。她把手收回去，也不在意。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沈默。”
“沈默？好奇怪的名字。”
林念瞪了她一眼。她吐了吐舌頭，不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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