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遠坐在第一排,靠著椅背,翹著二郎腿。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低著頭看手機,手指劃得很快。教室裡鬧鬨鬨的,有人說話有人笑,張遠沒說話,只是轉著手裡的筆,一下,兩下。
我進門的時候,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不是那種好奇的看,是那種——我認識你,你在我的地盤上。
林念拉著我坐到後排。周小雨己經佔了座,衝我們揮手。“這邊這邊!”聲音大得半間教室都聽見了。張遠回過頭,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,又轉回去。
那老頭走上講臺,頭髮花白,眼鏡片厚厚的。他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,轉過身,目光掃過教室,在我這兒頓了一下。
“今天講乾卦。”
我翻開筆記本,七爺教過這些。乾卦,元亨利貞,天行健。那時候他坐在門檻上,菸袋鍋磕在鞋底,火星子濺到地上。他說,乾卦是開始,是生長。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樹,春天剛發芽,枝條上頂著嫩綠的葉子。
下課鈴響了。
張遠站起來,擋在過道中間。
“新來的?”他低頭看著我,笑著,但眼睛裡沒有笑意。
我看著他,沒說話。
“叫什麼?”
“沈默。”
他念了一遍,嘴角彎了彎。“山裡來的?”
旁邊幾個人笑了。周小雨站起來:“張遠,你幹嘛!”他看了她一眼,沒理,又看著我。“交個朋友。”他伸出手。那隻手白淨,指甲修得很整齊。
我沒握。
他笑了笑,收回手,轉身走了。周小雨在後面罵了一句,林念拉著我往外走。她攥著我的袖子,手心很熱。出了教室,她鬆開手,看著我的臉。“你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
她還想說什麼,周小雨追上來,氣還沒消。“那人就是欠揍!仗著家裡有幾個錢,誰都瞧不起!”
林念拉了她一把,她閉上嘴,但還是氣鼓鼓的。我走在後面,想著張遠看我的那一眼。像在掂量什麼。
中午食堂人多,周小雨端著盤子找座位,林念去打飯。我站在視窗,不知道該拿什麼。旁邊一個人擠過來,把我撞了一下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戴眼鏡的男生,張遠旁邊那個。他笑了笑,端著盤子走了。我站在那兒,總覺得那張臉在哪兒見過,又想不起來。
林念端著兩個盤子回來,遞給我一份。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沒再問。周小雨己經佔了一張桌子,衝我們喊。我們坐下,她吃著雞腿,嘴裡含含糊糊地說:“張遠那人,就是看你不順眼。你別理他。”
我夾了口菜,沒說話。
“他追林念追了兩年,林念不理他。現在看見你跟林念走得近,他肯定不爽。”她嚥下一口肉,“你小心點,他這人小心眼。”
林念瞪她。“吃飯。”
她吐吐舌頭,埋頭啃雞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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