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一聲。“我小時候也去過山裡。暑假，我爸帶我去的。住了兩天就跑了，受不了。沒電，沒網，沒地方玩。”他擰上蓋子，“你在那兒住了多久？”
“十六年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很響。“十六年？那你怎麼活下來的？”
我沒說話。他看著我，笑容收了收。“你恨你爸媽嗎？把你扔在那兒。”
我看著遠處的跑道。恨？小時候恨過。半夜聽見窗外有人喊，不敢應，縮在被子裡，想著他們為什麼不要我。後來不恨了。七爺說，他們是為你好。再後來，不知道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。
他沒再問，站起來，拍拍褲子。“走了。”
他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“對了，這學校裡，不全是好人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他走了。我坐在那兒，看著他走遠的背影。那話是什麼意思？威脅？還是提醒？
晚上回宿舍，胖子在打遊戲。鍵盤啪啪響，螢幕一閃一閃的。
“有人找你。”他頭也沒抬。
“誰？”
“下午來的，戴眼鏡。說讓你去操場，他在那兒等你。”
張遠。
我站在門口，想了片刻，轉身下樓。
操場很空，路燈亮著，照得跑道黃黃的。幾個跑步的，呼哧呼哧喘氣。看臺下面沒人。我站了一會兒，正要走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
我回頭。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幾步開外，手裡拿著本書。他笑了笑。“等很久了？”
“你找我？”
他走過來，在我面前站住。路燈照在他臉上，眼鏡片反著光，看不清眼睛。“張遠那個人，你別惹他。”
“我沒惹他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跟他走得太近，就是惹他。”他往操場那邊看了一眼，“他爸是省城做建材的，有錢，有關係。這學校裡沒人敢惹他。”
我看著他的臉。“你是誰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你不用管我是誰。我就是提醒你。”他轉身走了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“對了，今天在食堂撞了你，對不起。”
他走了。我站在操場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底下。
回到宿舍，胖子己經關了燈。螢幕還亮著，藍光映在他臉上。“見著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什麼了？”
“讓我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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