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山有劍，埋在此樹東面三丈處。”她唸完，站起來，往東走了三丈。是一塊平地，長滿了草，和別處沒什麼兩樣。她從書包裡掏出那把從廚房拿的鋤頭，開始挖。
土很硬，她挖了幾下，就喘了。我接過鋤頭，繼續挖。林念也幫忙，用手扒土。挖了大概一尺深，鋤頭碰到什麼東西，鐺的一聲。
我蹲下來，用手扒開土。是個木盒子，不大，己經爛了一半。我把盒子拿出來，放在地上。蓋子一碰就碎了，裡面是一塊布，包著什麼東西。三丫把布開啟。
是一把短劍。不長，一尺來許，鏽得很厲害，劍身黑乎乎的，刃口全是豁。劍柄上纏著麻繩，爛得快斷了。三丫把劍拿起來，很輕，像拿著根樹枝。
“就這個？”林念湊過來看。
三丫把劍翻過來，劍身上刻著兩個字。她認了半天。“雲隱。”
雲隱宗的劍。七爺說的劍，就是這把？這麼舊，這麼鏽，還能用嗎？三丫把劍遞給我。我接過來，劍很輕，像沒有重量。劍身上的鏽摸上去很粗糙，但握著的時候，手心忽然熱了一下。和那塊石頭一樣，溫的，像活的。
“它認得你。”三丫說。
我看著那把鏽劍。它認得我？七爺的東西，雲隱宗的東西，都認得我。我把劍收好，裝進口袋裡。劍不長，正好放得下。
“走吧。”三丫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她走到那棵大樹前，摸著上面刻的字。沈七。七爺的名字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
下山的時候，太陽出來了。光照在樹葉上，亮晃晃的。三丫走在前面，走得慢了，不像來的時候那麼急。林念跟在她旁邊，喘著氣，但臉上有笑。
“三丫，你怎麼知道那棵樹上有字？”
“小時候七爺帶我來過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他喝醉了，指著那棵樹說，以後來這兒挖。我問他挖什麼，他不說。後來他就不喝酒了。”
林念沒再問。
回到村裡，三丫把鋤頭放回廚房，洗了手。我把那把劍放在桌上，三個人圍著看。劍還是鏽的，黑乎乎的，看不出什麼特別。但握著的時候，手心是熱的。
“能修好嗎？”林念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三丫把那塊石頭從口袋裡掏出來，和劍放在一起。石頭沒發光，劍也沒反應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把石頭收回去，把劍推到我面前。“你留著。”
我接過來，裝進口袋裡。和那幾塊玉放在一起。
晚上，三丫又坐在門檻上。月亮還沒出來，天邊還有一點紅。她看著村口那根斷了的白幡，風吹過來，爛布條晃幾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七爺說的劍，是不是還有別的？”
“也許。”
她沒再問。月亮出來了，光從山那邊照過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伸到院子裡。林念在屋裡點燈，光從窗戶透出來，黃黃的。
“進來吧，涼了。”林念在屋裡喊。三丫站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，進去了。我跟著進去，把門關上。風在外面吹，燈苗晃了晃，又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