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出站口，揹著一箇舊書包，書包帶子斷了，用繩子繫著，打了個死結。藍衣服洗得發白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頭髮很長，比小時候長多了，垂到腰際，被風吹起來，纏在書包帶上。頭上那朵勿忘我蔫得厲害，花瓣卷著邊，顏色也淡了，像褪了色的舊布。
“等你好幾天了。”她說。
聲音沒變。和小時候一樣，輕輕的，軟軟的，帶著一點鼻音。小時候她跟我說“你去吧，我等你”，就是這聲音。七年了，沒變。
我站在她面前，不知道說什麼。找了她這麼久，從雲棲谷找到縣城，從縣城找到省城，從省城找到臨城，從臨城找到青縣。找到了，話卻說不出來。她看著我，眼睛很亮，和小時候一樣。小時候她帶我去溪邊，指著水裡的石頭說像葉子，眼睛就是這麼亮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會來？”我問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我。一塊石頭，青灰色的，扁扁的，和我口袋裡那塊一模一樣。她把石頭翻過來，背面刻著一個月亮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你不是來了嗎？”她說。
我攥著那塊石頭，手心發燙。她留了一塊，我帶了一塊。兩塊石頭，一樣的顏色，一樣的形狀，一個刻著太陽，一個刻著月亮。她說白天你的是太陽，晚上我的是月亮，這樣白天晚上都有光了。那時候她缺了顆門牙，笑起來漏風。現在牙長齊了，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。
林念站在後面，沒過來。我回頭看她，她衝我點了點頭，轉身往站外走。我喊她，她沒回頭，擺了擺手，走了。三丫也看著她的背影，沒說話。
“她是誰？”過了好一會兒，她問。
“林念。”
“她也是來找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石頭。“她人很好。”
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沒動，就那樣站著，頭髮纏在書包帶上，她也沒理。我伸手把那縷頭髮撥開，她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我們沿著站前的街走。她走得很慢，書包帶子斷了，用繩子繫著，走一步晃一下。我伸手把書包接過來，她愣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跟在我旁邊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青縣？”她問。
“趙恆說的。”
她停下來。“趙恆？”
“趙明遠的兒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低下頭，繼續走。“他爸不讓他來。”
“他還是來了。”
她沒說話。走了很久，她忽然開口。“趙明遠是守正司的人。他找到我，說要帶我走。我不肯，他就一首跟著。後來他兒子來了，說可以幫我。”
“幫你什麼？”
“幫我離開。”她看著我，“我不想連累你們。”
我停下來。她也停下來，看著我。
“你怕連累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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