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三丫說要出去走走。
旅館後面有條河,不寬,水很淺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河邊有柳樹,枝條垂到水面上,風一吹,晃來晃去。她走在我前面,走得很慢,偶爾停下來,往河裡看一眼。月亮很大,照得河面白晃晃的,她的影子拖在地上,又細又長。
“以前雲棲谷也有條河。”她忽然說。
“嗯。”
“比這條寬,水也比這條清。”
“嗯。”
她回過頭,看著我。“你就會說嗯?”
我愣了一下。她笑了,和小時候一樣,眼睛彎成月牙。小時候她帶我去溪邊,指著水裡的石頭說像葉子,也是這麼笑的。
“你這些年怎麼過的?”我問。
她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“到處走。先往北,到了青縣,就不想走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她停下來,看著河面。“這裡有花。勿忘我,藍色的,和溪邊的一樣。”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朵,己經蔫了,花瓣卷著邊。“我買了一朵,戴在頭上。後來謝了,又買一朵。買了好幾次,賣花的老頭都認識我了。”
周老頭說的那個姑娘,就是她。
“後來怎麼不買了?”
她低下頭。“沒錢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沒錢了?她怎麼過來的?吃什麼?住哪兒?
她笑了笑。“沒事。餓不死。”
我把口袋裡的錢都掏出來,塞到她手裡。她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,又看著我。
“你留著。”
“你拿著。”
她攥著那幾張錢,沒說話。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沒動,就那樣站著,手裡攥著錢,低著頭。我伸手把那縷頭髮撥開,她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為什麼來找我?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“你說了,讓我等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輕。“你還記得。”
“記得。”
她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。“那個人,林念,她喜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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