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河的早晨來得早。
天剛亮，窗外的街就有動靜了。三輪車軲轆碾過石板，咯噔咯噔的；有人說話，聲音悶悶的，隔著牆聽不清。我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彎彎曲曲的，像乾涸的河。林念睡在另一邊，背對著我，被子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點頭髮。昨晚她睡得很沉，趕了那麼多天路，累壞了。
我輕手輕腳起來，推門出去。走廊裡暗沉沉的，盡頭是公共廁所，水龍頭滴滴答答漏水。我洗了把臉，水涼得刺骨。走到前廳，老闆娘正往櫃檯上擺暖壺，看見我，笑了笑。“起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那姑娘也起了。”她往門口努努嘴，“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了。”
三丫站在旅館門口，背對著我，看著街對面的包子鋪。包子鋪剛開張，蒸籠冒著白氣，老闆正在擀麵，擀麵杖敲在案板上，啪啪的。我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。她沒回頭，也沒說話，就那樣站著，看著對面那團白氣。
“餓了吧？”我問。
她搖搖頭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又點點頭。我笑了，她也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像怕吵醒什麼人。
“走，吃包子。”
包子鋪很小，就幾張桌子，塑膠凳子，歪歪斜斜的。老闆是個中年男人，圍著油膩膩的圍裙，看見我們進來，咧嘴笑了。
“兩個？”
“三個。”我說，“還有一個沒起。”
他點點頭，掀開蒸籠，夾了一盤包子端過來。包子很白，很暄，冒著熱氣。三丫拿了一個，咬了一小口，燙得首吸氣。我遞給她一碗水，她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慢點吃。”
她點點頭，放慢了，還是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小貓舔食。頭髮垂到臉邊，擋住了半張臉。她吃得專心，沒顧上撩頭髮。我伸手把那縷頭髮撥到她耳後，她愣了一下，抬頭看我。耳朵紅了。
“你以前也這樣。”我說。
“什麼樣？”
“吃東西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。七爺說你像貓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包子。“七爺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你要多吃點，太瘦了。”
她沒說話，繼續吃包子，還是那麼慢。我看著她，想起小時候，她也是這樣，坐在溪邊的石頭上，捧著窩頭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。三丫在對面喊她快點，她不理，就那樣慢吞吞地吃。那時候我們都小，覺得日子長得過不完。現在不覺得了。
林念來的時候，包子己經涼了。她頭髮亂蓬蓬的，眼睛還腫著，一看就是沒睡夠。她在對面坐下，看了一眼盤子裡的包子，又看了一眼三丫，沒說話。
“給你留的。”我把盤子推過去。
她拿了一個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“涼的。”
“我讓老闆熱熱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又咬了一口，“將就吃。”
三丫低著頭，看著手裡的包子，沒說話。林念也低著頭，吃自己的。我坐在中間，左邊是三丫，右邊是林念。誰都不說話。包子鋪老闆在門口擀麵，啪啪的，很有節奏。街上有人走過去了，腳步聲嗒嗒嗒，越來越遠。
“今天怎麼安排？”林念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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