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河有一條河。
河不寬，水也不急，從西邊過來，繞了半個城，往東邊去了。河邊有柳樹，枝條己經綠了，垂在水面上，風一吹，晃來晃去。三丫說這條河像雲棲谷那條，我說不像，雲棲谷的溪水是清的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，這條河是渾的，黃乎乎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她說不是水像，是聲音像，嘩啦嘩啦的，和溪邊一樣。我聽了聽，確實有點像。
林念坐在河邊的石頭上，手裡拿著本書，沒翻，看著水面發呆。三丫蹲在岸邊，用手撥水，水涼，她撥一下縮一下手，又撥一下。我站在旁邊，看著她們兩個，不知道幹什麼。
“你們以前在溪邊都幹什麼？”林念忽然問。
三丫回頭看了我一眼。“摸石頭。”
“摸石頭？”
“嗯。溪裡有很多石頭，圓的，扁的，滑溜溜的。沈默摸到一塊青的，我摸到一塊紅的。”
林念笑了。“紅的？”
“嗯。他說像火。”三丫低下頭，繼續撥水，“後來丟了。”
“丟哪兒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走著走著就丟了。”她把手從水裡收回來，甩了甩，水滴落在石頭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“有些東西，走著走著就丟了。”
林念沒說話。我也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柳枝晃了晃，水面起了一層細紋。
我們在北河待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我帶著她們去爬山。三丫走過一次，認得路，走在前面。她走得不快，但很穩，知道哪塊石頭不滑，哪根樹根能踩。林念跟在她後面，走幾步就喘，臉漲得通紅。三丫回頭看她，伸出手。“拉著。”林念愣了一下，握住她的手。三丫的手很涼，很瘦，但攥得很緊。
到了半山腰那片坡地，勿忘我開得正盛。藍汪汪的一片，密密麻麻的，像鋪了一地碎星星。三丫蹲下來，摘了一朵，別在頭髮上。又摘了一朵，遞給林念。林念接過去，看了看，也別在頭髮上。
“好看嗎？”三丫問。
“好看。”林念說。
三丫笑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走吧，山頂還有更好的。”
山頂什麼都沒有。就是一塊大石頭，光禿禿的，風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穩。但站在上面往下看，能看見整個北河。房子小小的，街道細細的，河像一條黃帶子，彎彎曲曲地繞過去。三丫站在石頭上，張開胳膊，風吹得她的衣服鼓起來，頭髮全飄到後面去了。
“好大。”她說。
林念站在她旁邊，也張開胳膊。“真的好大。”
我站在後面，看著她們兩個的背影。天很高，很藍，雲很白，慢慢地在天上走。風吹過來，帶著勿忘我的味道，淡淡的，苦的。
第二天，下雨了。
雨不大，細細的，打在窗戶上，沙沙響。三丫坐在床上，翻那本林念帶來的書，翻了幾頁，又放下了，說看不懂。林念在寫信，寫了好幾張紙，寫完了又撕掉，撕了好幾回。我坐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街，街上沒人，雨霧濛濛的，房子和樹都模糊了。
“沈默。”三丫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在省城，都幹什麼？”
“上課。吃飯。睡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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