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弄了。”林念拉住她,“回頭再來。”
三丫站起來,又看了一眼那個洞,轉身往回走。走到半山腰,她忽然停下來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七爺的墳,是誰修的?”
我想了想。“小勇?還是老陳?”
她沒說話,繼續往下走。走到溪邊,又蹲下來,把手伸進一道裂縫裡,掏了半天,又掏出一塊石頭。這回是白的,圓圓的,像鳥蛋。她把石頭放在口袋裡,站起來。
“走吧,回去收拾屋子。”
我們花了三天把七爺的房子修好。
屋頂塌的那一角,用新瓦補上了。牆上的裂縫,用泥巴糊了。門修好了,窗紙重新貼了。灶臺能用了,鍋換了一口新的,是從鎮上揹回來的。三丫把七爺的菸袋擦乾淨,掛回原處。林念把她那瓶勿忘我放在桌上,蔫了的那幾朵沒扔,就插在杯子裡,擺在窗臺上。
三丫每天去溪邊。第一天,她帶回來一塊石頭。第二天,又一塊。第三天,她把那些石頭擺在河床上,排成一排。林念問她幹什麼,她說等水來了,石頭還在。
“水還會來嗎?”林念問。
“會。”三丫說,“以前也幹過,後來又流了。”
林念沒再問。
第五天,三丫從溪邊回來,手裡攥著一把青草。
“溪邊有綠芽了。”她把草遞給我看。
草很小,剛從土裡冒出來,嫩綠的,根上還沾著溼泥。我把草放在桌上,三丫找個杯子,灌了點水,插進去。
“水會來的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窗臺上的勿忘我己經徹底幹了,顏色從藍變成灰藍,花瓣薄得像紙。三丫沒扔,就讓它在那兒。那杯綠芽擺在旁邊,嫩嫩的,綠得發亮。
晚上,三個人坐在院子裡。月亮很大,照得地上白晃晃的。林念靠著牆,閉著眼。三丫坐在門檻上,看著村口那根斷了的白幡。風停了,幡布垂下來,一動不動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去後山,把洞口的石頭搬開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沒再說話。月亮往西沉,影子越拉越長。林念睡著了,頭歪在肩上,呼吸很勻。三丫還醒著,盯著村口那根白幡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我閉上眼。風吹過來,帶著泥土的味道,溼溼的。溪邊那幾棵草還在長,水還沒來,但快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