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的霧比昨天還薄。
三丫走在最前面，手裡攥著那把從溪邊撿來的石頭，青灰色的，扁扁的，和她留的那塊一模一樣。她走得很快，我跟在後面，林念在最後。路兩邊的灌木掛滿了露水，走過去褲腿就溼了，貼在腿上，涼颼颼的。
洞口還在。那些石頭還堵著，壘得整整齊齊，不像塌方，像有人故意堵的。
三丫蹲下來，把手裡那塊石頭放在地上，開始搬。石頭很大，她搬不動，推了一下，紋絲不動。我過去幫忙，兩個人一起推，石頭晃了晃，還是沒動。林念也過來，三個人一起推。石頭往一邊歪了歪，卡住了。
“一起使勁。”我說。
三丫點頭。我們憋足勁，石頭終於翻了個個兒，滾到一邊。底下是更多的石頭，大大小小的，塞滿了洞口。三丫又要搬，我攔住她。
“歇會兒。”
她搖頭，繼續搬。林念也去幫忙。兩個人蹲在那兒，一塊一塊地往外掏，小的扔一邊，大的滾到坡下。我站在旁邊，幫不上忙，只能看著。
搬了大概半個時辰，洞口露出一個黑乎乎的窟窿，勉強能鑽進一個人。三丫趴下來，往裡看。什麼也看不見，黑漆漆的，一股黴味衝出來。
“我先進。”我說。
三丫搖頭。“一起。”
她先鑽進去。洞口很窄，她趴著往裡蹭，衣服刮在石頭上，吱吱響。我跟在後面，林念最後。洞裡很黑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能摸到前面的三丫的腳。她的手很涼，攥著我的手腕，往前拽。
“慢點。”林念在後面喊。
三丫沒應，繼續往前爬。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，洞寬了，能彎著腰站起來了。三丫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有光。”
前面確實有光，很淡，從洞壁的裂縫裡透進來，照在地上，白慘慘的。三丫往前走，我跟在後面。洞越來越寬，最後能首起腰了。地上有碎石，踩上去咔嚓咔嚓響。洞壁上刻著東西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。
三丫停下來，摸著一塊洞壁。上面刻著字，被水汽磨得快看不清了，但還能認出幾個——雲隱。
“雲隱宗。”林念在後面說。
三丫把手收回來，繼續往前走。走了沒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前面地上有東西。
一個揹包。舊的，軍綠色，拉鍊開著，裡面是空的。旁邊有個水壺，癟了，壺蓋上落了一層灰。還有一件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，壓在揹包下面。有人來過這兒。來過，又走了。
三丫蹲下來，摸了摸那件衣服。是棉的，很舊，袖子磨破了。
“這是誰的衣服？”林念問。
三丫搖頭。她站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前面地上有一灘黑乎乎的東西，幹了，嵌在石頭縫裡。血。很久以前的血，己經發黑了，但還能看出來。
三丫繞過那灘血，往前走。我跟在後面，腳步放得很輕。洞越來越深，光越來越少，最後只剩三丫手裡那塊石頭髮出的微光。很淡，青白色的，像月光。
“石頭會發光？”林念問。
三丫沒回答。她把手裡的石頭舉高了些，光照出去，照出前面的洞壁。洞壁上刻滿了字，密密麻麻的，從地上一首刻到頂。有些被水磨平了，有些還看得清。
“雲隱宗弟子陳淵，年十九，入此洞，不得出。”
“弟子趙明遠，年二十二，困於此，糧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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