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丫說幹就幹。第二天一早,她把籬笆邊上的地翻了,土很鬆,去年種過菜,肥力還在。她翻得很仔細,把草根一根一根挑出來,石頭撿乾淨,又撒了一層草木灰。林念在旁邊幫忙,我負責挑水。三個人忙了一上午,翻出一長溜地,靠籬笆,向陽,正好種爬藤的東西。
“金銀花種這兒。”三丫比劃了一下,“讓它順著籬笆爬,爬滿了好看。”
林念蹲下來,用手捏了捏土。“太乾了,澆點水再種。”
我又去挑了兩擔水,三丫把水舀到地裡,土溼了,顏色深了一片。她蹲下來,用手指挖了一個小坑,把金銀花苗放進去,培上土,壓緊。苗是趙恆給的,那天從縣城帶回來的,用溼布包著,根還是新鮮的。
“幾棵?”林念問。
“五棵。隔一米一棵,爬開了就連成一片。”
種完金銀花,三丫又在地頭種了幾叢薄荷。薄荷好活,掐一節插土裡就能長,趙恆說不用管它,自己就竄開了。三丫還是澆了水,用手把土按實。
“枸杞種哪兒?”林念問。
三丫看了看院子。“牆角。枸杞不挑地方,有土就能長。”
下午,苗鳳來了。她揹著一捆竹子,綠油油的,還帶著葉子。站在籬笆門口,看見三丫蹲在牆角種枸杞,喊了一聲:“又種什麼呢?”
“枸杞。”三丫頭也沒抬,“趙恆給的。”
苗鳳把竹子靠在牆邊,走過來看。枸杞苗很小,剛冒出幾片葉子,嫩綠嫩綠的。她蹲下來,摸了摸葉子。
“這東西能活?”
“能。”
苗鳳站起來,看了看籬笆邊上那幾棵金銀花。“那是什麼?”
“金銀花。泡茶喝的。”
苗鳳笑了。“你們倒會享福。”
苗鳳這次來,不是送竹子的。她爸的腿好利索了,能上山砍柴了,讓她來謝謝三丫。她帶了一罈子酸菜,自家醃的,還帶了一壺米酒。
“我爸說,過陣子親自來一趟。”
“不用。”三丫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“腿好了就行。”
晚上,林念做了飯。酸菜燉臘肉,辣椒炒蛋,還有一鍋蘿蔔湯。苗鳳喝了酒,臉紅了,話也多了。說苗寨的事,說她爸的腿,說寨子裡的年輕人走了好幾個,去城裡打工了。
“你們不去?”她看著三丫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一輩子待在這兒?”
三丫夾了塊蘿蔔,嚼了幾下。“這兒挺好的。”
苗鳳沒再問,把碗裡的酒喝完,靠在椅子上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上,白晃晃的。她看著那片月光,看了很久。
“三丫,你後不後悔?那扇門封了,進不去了。”
三丫放下筷子。“後悔什麼?進去了,萬一出不來,這些菜誰種?花誰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