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來的時候，三丫正在曬辣椒。她把紅辣椒穿成串，掛在屋簷下，一串一串的，像鞭炮。太陽很好，辣椒曬得發亮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辛辣味。
趙明遠站在籬笆外面，沒進來。他拄著柺杖，但比上次穩多了，柺杖只是虛點著地，腿己經能使上勁了。
“腿好了？”三丫問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推開籬笆門走進來，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坐下，把柺杖放在一邊。“趙恆讓我帶話，他考過了，明年開春就能拿證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
“那小子聰明，學什麼都快。”趙明遠看著屋簷下那幾串辣椒，“你們種的東西倒是全。”
林念從屋裡端出一碗水，遞給他。他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放在地上。
“守正司那邊，徹底沒動靜了。”他說，“我打聽過，剩下那幾個也都散了。有的回了老家，有的去了南方，沒人再提雲隱宗的事。”
三丫在他對面蹲下來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孟河死了，沒人領頭。他們自己也知道，碰這些東西，命不夠硬。”他看著三丫，“你七爺守了一輩子，沒讓任何人進去。你們也守住了。”
三丫沒說話。趙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遞給她。
“趙恆讓我帶給你們的。”三丫拆開，裡面是一張照片。趙恆穿著白大褂，站在一個診所門口，招牌上寫著“趙恆中醫診所”。他笑著，眼鏡片反著光。
“他在縣城開了診所？”三丫問。
“租的鋪面，不大，夠用了。”趙明遠說，“他說等安頓好了，請你們去坐坐。”
三丫把照片收起來，裝進口袋裡。“好。”
中午，林念做了飯。辣椒炒雞蛋，白菜燉豆腐，還有一碗臘肉。趙明遠吃得不快，夾了塊臘肉，嚼了半天。
“你七爺以前也愛吃臘肉。”他說。
三丫沒接話。趙明遠又夾了一塊，這回沒嚼，就看著。
“那年他揹我下山，走了三天，吃的就是臘肉。他帶了一整塊，每天切一點，煮在鍋裡。我說你留著慢慢吃，他說沒事，到了山下再買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後來到了山下，也沒買。他把那塊臘肉都給我了。”
三丫放下筷子，看著他。
“你七爺這個人，對自己狠，對別人好。”趙明遠把臘肉吃了，“這點你像他。”
吃完飯，趙明遠沒多留。他站起來，拄著柺杖，走到籬笆門口。
“那些人不會再來了。你們安心過日子。”
三丫送他到村口。他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她。
“那扇門，封了就封了。別惦記。”
“沒惦記。”
他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柺杖點在地上，噠、噠、噠，聲音越來越遠。三丫站在村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彎處。
林念走過來。“他一個人走山路，沒事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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