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那天,三丫起得很早。
她推開窗,外面白茫茫一片,不是雪,是霜。菜地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毛,籬笆上的金銀花藤也白了,葉子卷著邊,像凍僵了的手指。林念還在睡,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緊。我坐在灶臺邊燒火,火光照著灶膛,紅彤彤的。
三丫走到菜地邊,蹲下來,摸了摸白菜葉子。霜打過的白菜甜,這是李奶奶以前說的。她拔了一棵,把外面的老葉子掰掉,露出裡面嫩黃的菜心。霜花沾在手上,涼絲絲的,很快就化了。
“今天吃白菜燉粉條。”她說。
林念從屋裡出來,頭髮亂蓬蓬的,揉著眼睛。“粉條還有嗎?”
“有。上次趙恆帶來的。”
上午,三丫把菜地裡的白菜全收了。她一棵一棵拔,林念在後面削根,我負責往窖裡搬。地窖是去年挖的,不大,但夠深,能存一冬天的菜。白菜碼得整整齊齊,一層一層,中間隔著玉米稈,防凍。蘿蔔還在地裡,三丫說蘿蔔不怕凍,留著慢慢吃。
“蒜呢?”林念問。
“蒜在地裡,不用管,明年開春就冒芽。”
金銀花藤己經落了葉,光禿禿的,纏在籬笆上。三丫拿剪刀把枯枝剪了,留了幾根壯實的,說等明年發新芽。野菊花還在開,黃燦燦的,霜打過的花瓣有點蔫,但顏色還在,蜜蜂早沒了,只剩花在風裡晃。
“這花能開到什麼時候?”林念問。
“下雪之前。”三丫把剪下的枯枝攏成一堆,抱到灶臺邊當柴燒。
下午,苗鳳來了。她穿了一件新棉襖,藍布面,領口鑲著毛邊,看著就暖和。她站在籬笆門口,跺了跺腳上的泥。
“下霜了,冷吧?”
“還行。”三丫把她領進屋,倒了碗熱水。
苗鳳捧著碗,喝了一口。“我爸說,今年冬天冷,讓你們多備點柴。”
“備了。後山砍了一大堆,夠燒到開春。”
苗鳳看了看屋裡,灶臺邊堆著柴火,牆角摞著白菜,窗臺上放著那盆野菊花,黃燦燦的。她點點頭。
“你們倒是什麼都備齊了。”
晚上,苗鳳沒走。她喝了酒,臉紅了,靠在椅子上,看著三丫編筐。三丫編了一個小筐,巴掌大,收口收得緊,底平口圓。
“這麼小,裝什麼?”
“裝雞蛋。”三丫把筐放在桌上,“等明年開春,養幾隻雞。”
苗鳳愣了一下。“你們要養雞?”
“嗯。有雞蛋吃,不用去鎮上買了。”
苗鳳笑了。“你們真打算一輩子待在這兒?”
三丫沒回答,把竹子條收好,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外面黑漆漆的,風很大,吹得籬笆門哐哐響。她把門閂插上,轉過身。
“這兒挺好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苗鳳走了。三丫送她到村口,把一包乾辣椒和一袋白菜塞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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