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苗鳳帶來的,自家釀的。”
趙恆夾了一個餃子,咬開,是白菜豬肉餡的,湯汁流出來。“好吃。”
“明年還來。”三丫說。
“想來就來。”趙恆又夾了一個,“不用帶東西,人來就行。”
吃完飯,三丫去洗碗,林念擦桌子,趙恆在灶臺邊烤火。他把那本《針灸入門》翻出來,看了一會兒,又合上。
“三丫,你們真不打算出去了?”
“出去幹嘛?”
“看看外面。縣城、省城,還有更遠的地方。”
三丫把手上的水甩了甩,走過來。“七爺一輩子沒出去,也過了。我們在這兒,有菜有花有溪水,夠了。”
趙恆沒再勸,把書裝進口袋,站起來。“我走了,明天還有病人。”
“住一晚。”林念說。
“不了,路不好走,趁天沒全黑。”他穿上大衣,戴上帽子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“過年好。”
“過年好。”
趙恆走了,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,很快被風吹來的雪沫子蓋住。三丫站在門口,看著那條路,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去。
夜裡,三丫把那盆野菊花端到窗臺上,澆了一點水。花還開著,但稀了,花瓣掉了好幾片,落在窗臺上,黃黃的。
“沈默,七爺以前過年,會煮一鍋餃子,一個人吃。吃完了,坐在門檻上抽菸。”
“你那時候在嗎?”
“在。他給我盛了一碗。”
她把花盆挪了挪,讓月光正好照在花上。野菊花在月光下顯得更黃了,花瓣邊緣有點卷。
“明年開春,去給他上墳。帶一碗餃子,帶一壺酒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進屋去了。燈亮了一會兒,又滅了。我坐在門檻上,看著院子裡那片雪地。鞭炮的碎紙還在,紅紅的,落在雪上,被風吹得打了幾個滾。
遠處的山上,有一個人影——也許是小勇,也許是樹。看不清。
溪水在冰底下流,聲音很細,像有人在輕輕說話。
明年開春,雪化了,水大了,聲音就響了。七爺墳頭的草該拔了,趙恆還會來,苗鳳也會來。小勇也許來,也許不來。
但餃子會包,鞭炮會放,花會開。
風停了,雪地上那些紅碎紙不動了。我起身,把門關上,閂好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上,白晃晃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