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後第七天,三丫去後山給七爺上墳。她沒帶林念,只讓我跟著。路泥濘,鞋底沾了厚厚一層,走一步滑一下。三丫走得穩,但比平時慢。
七爺的墳頭長出了嫩草,綠瑩瑩的。三丫把餃子擺上,倒了一碗酒,然後蹲下來拔草,一根一根地拔。拔完了,她沒像往常那樣說話,只是看著碑上的字。
風吹過柏樹,葉子沙沙響。她站起來,沒回頭,首接拐彎去了小勇的山洞。
洞裡沒人。火堆是冷的,乾草上落了一層灰。七爺的舊棉襖還在,疊得整齊。牆上的字“小勇在,門不會開”還在,但旁邊多了一行新刻的,筆畫歪歪扭扭:“我去看看,很快回來。”
三丫盯著那行字,手指摸著刻痕。木屑還是新的,沒受潮。他走了沒多久。
她轉身走到洞深處的石門前。門上的符文在閃,青白色的光一明一暗,不像以前那樣穩。她伸手按上去,門沒動,符文閃得更快了。掌心那個印記跟著一亮一滅,像心跳。
“門鬆了。”她說。
“小勇會不會進去了?”
她搖頭。“他說去看看。看什麼?”
下山時,三丫一句話沒說。她走得急,好幾次差點滑倒,我伸手扶她,她甩開。回到村裡,林念在菜地澆水,看見三丫臉色不對,放下水瓢走過來。
“怎麼了?”
“門在閃。小勇不見了。”
林念看了我一眼,沒再問。
三丫進屋,把那塊會發光的石頭從櫃子裡翻出來,攥在手心裡。石頭亮了,和以前一樣。她盯著石頭看了好一會兒,又收起來。
下午,三丫沒去溪邊洗衣服,也沒編筐。她坐在門檻上,把那本《常用中藥手冊》翻到空白頁,撕下一張,用鉛筆寫了幾行字。寫完摺好,裝進信封,封口。
“給趙恆的?”林念問。
“嗯。讓他幫我查查,守正司留守處的電話。”
“你要打電話?”
“問問小勇的下落。”
林念沒再問。三丫把信封放在桌上,用石頭壓住。
傍晚,三丫一個人又去了後山。這次她沒讓我跟。她回來的時候,天己經黑透了。手裡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塊黑色的碎片,巴掌大,邊緣鋒利,像是什麼東西炸開的殘片。
“門裂了一道縫。”她把碎片遞給我,“從縫裡掉出來的。”
碎片很輕,表面有符文,但己經斷了。三丫把手伸進口袋,掏出那塊會發光的石頭,和碎片並排放在桌上。石頭亮了,碎片沒反應。
“裡面的東西,跑出來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三丫把碎片翻過來,背面刻著一個字——“歸”。和“歸墟”的“歸”一樣。
她站起來,把那塊刻著“回”字的石頭也掏出來,三樣東西並排。石頭不亮,碎片不亮,只有那塊會發光的石頭亮著。
“沈默,要是門開了,我進去看看。”
“不怕出不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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