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六年十一月，鏡州。
龍全寺鎮在鏡州最北邊，挨著山，冬天來得比城裡早。十一月的風就己經帶著刀子味兒了，刮在臉上生疼。地裡的玉米早就收完了，剩下一茬茬枯黃的秸稈，頂著薄雪，在風裡瑟瑟發抖。
凌晨西點，老張頭照例起來掃雪。
他在村口開了十幾年小賣部，是全村起得最早的人。每天這個時候，他都會把門口那條土路掃乾淨，方便早起趕集的人走。今天雪下得不大，但細碎，落在地上壓實了，滑得很。
掃到第三帚的時候，他看見了那棵老槐樹。
樹底下有個黑色塑膠袋，鼓鼓囊囊的，被雪埋了一半。塑膠袋在風裡微微鼓動，像是什麼活物在喘息。
老張頭皺了皺眉，嘴裡嘟囔著：“誰家這麼缺德，把垃圾扔這兒？”
他握著掃帚走過去，用帚尖扒拉了一下。袋子凍得硬邦邦的，紋絲不動。他又使了點勁，袋子翻了個個兒，裂開一道口子。
掃帚掉在地上。
老張頭一屁股坐在雪地裡，手腳並用地往後蹭，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喊叫。那截從塑膠袋裂縫裡露出來的東西，慘白慘白的，帶著暗紅色的印記，在雪光下格外刺眼。是人的胳膊。
他認得。當了六十年農民，殺過雞宰過豬，人胳膊和豬肘子，他還是分得清的。
那是人的胳膊。
老張頭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爬回小賣部的，只知道手指頭哆嗦得摁不準電話鍵。110撥了三遍才打通，說話的時候牙關磕得首響，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。
“同……同志，我們這兒……村口老槐樹底下……有、有死人！”
警車開進龍全寺鎮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
雪停了，風還在刮。村裡人開始陸續起床，有人披著棉襖站在門口張望，交頭接耳地議論。幾個膽大的想湊近看，被拉警戒線的民警攔住了。
法醫老周蹲在槐樹底下，手套上己經沾滿了雪沫子。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塑膠袋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袋子裡的東西露出來的瞬間，連見慣了場面的秦川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六塊。
整整齊齊的六塊。
胳膊、腿、軀幹，被分割成大致均勻的幾段，碼在袋子裡。切面光滑平整，沒有一絲毛刺，像是用極其鋒利的刀，一下一下，不慌不忙地切開的。
更讓老周皺眉頭的是，斷口處撒著白花花的鹽粒。
“這是幹什麼？”旁邊的小民警湊過來問。
老周沒抬頭：“防腐爛。鹽能脫水，能殺菌。兇手不想讓屍體爛得太快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也可能，他打算留著。慢慢處理。”
秦川站在旁邊，臉色很難看。他蹲下來，手指在雪地上捻了捻，鹽粒硌得指腹發疼。
“死亡時間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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