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是刑警:助秦川一臂之力2》第84章 向日葵(2)

作者:月山明澤·3個月前

他往村裡走。路過李娟孃家的時候,門開著,院子裡晾著幾件小孩的衣服。一個小男孩蹲在門檻上,手裡捏著張照片,低著頭看。秦川的腳步停了。那孩子穿著件藍色的T恤,瘦瘦小小的,頭髮有點長,蓋住了耳朵。他看得很專注,連有人走近都沒發覺。照片被他捏得有點皺,邊角捲起來,塑膠紙反著光,看不清照片上的人。

秦川沒有叫他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
村東頭那片向日葵地還在。花盤子朝著太陽,金燦燦的,把半邊天都映黃了。有蝴蝶在花間飛,白的、黃的、花的,翅膀一扇一扇的,像是春天還沒走遠。地邊的土路上,有拖拉機碾過的車轍,乾硬乾硬的,踩上去硌腳。秦川站在地頭上,從口袋裡摸出煙,點上一支。菸灰落在地上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
有老農趕著羊從旁邊經過,看見他,停下來,從兜裡掏出菸袋鍋子,在鞋底上磕了磕。“同志,看地?”

秦川點點頭。

“這地好。”老農眯著眼睛,看著那片向日葵,“種啥都長。以前種玉米,棒子有這麼長。”他比劃了一下,“現在種葵花,也好。榨的油香,城裡人搶著買。”

秦川問:“以前這地是幹啥的?”

老農愣了一下,想了想。“以前?以前是劉家的宅基地。那小子出事後,房子拆了,種了葵花。”他往地上磕了磕菸灰,聲音低下去,“那小子,造孽。”

他沒再說下去,趕著羊走了。羊蹄子在土路上踩出一串小坑,咩咩的叫聲漸漸遠了。

秦川站在那片向日葵前面,站了很久。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,又從頭頂往西邊滑。蜜蜂在花盤上嗡嗡地爬,翅膀扇出細碎的光。風一吹,葉子嘩啦啦地響,像是在說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說。向日葵不會說話。它們只知道朝著太陽轉,從東到西,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。

他想起老張頭小賣部的燈。凌晨西點,那盞燈是全村最早亮的。燈亮起來的時候,老張頭披著棉襖,坐在門檻上,往老槐樹那邊看一眼,然後低下頭,開始掃雪。掃帚在地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印子,繞著那棵樹走。

他想起李娟服裝店櫥窗裡的那件灰色棉襖,領口帶毛,標籤上的數字,夠劉建國幹兩個月的。他想起劉建國蹲在那件棉襖前面,把手縮回來,轉身走了。走出店門的時候,身後那句“太貴了”,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,紮了三個月,扎出了一條人命。

他想起那個八歲的孩子,放學後坐在村口的石頭上,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照片,望著縣城的方向。他的媽媽在照片裡笑,摟著他的肩膀,背景是一家服裝店,櫥窗裡掛著一件灰色的棉襖,領口帶毛。那件棉襖後來被人買走了,不知道穿在了誰身上。但那句“太貴了”,還留在某個地方,像一顆種子,落在土裡,在某個冬天發了芽。

向日葵還在開著。花盤子朝著太陽,金燦燦的,把根底下的東西蓋得嚴嚴實實。秦川把菸頭掐滅,扔進地邊的垃圾桶裡。他轉過身,往村外走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向日葵在風裡搖,葉子嘩啦啦地響,像是在招手,又像是在告別。

村口的老槐樹下,孩子們還在玩。騎在樹杈上的那個男孩己經下來了,換了個女孩上去,扎著羊角辮,正是剛才問他的那個。她坐在樹杈上,兩條腿晃來晃去,咯咯地笑。樹底下站著幾個小孩,仰著頭看她,拍著手,喊著她的小名。

老槐樹的葉子綠了,密密的,把陽光篩成碎金子,灑在孩子們臉上。

秦川從樹下走過的時候,那個女孩又看見了他。“叔叔,你要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什麼時候再來?”

秦川想了想,說:“不知道。”

女孩歪著頭,衝他揮揮手。“那你下次來的時候,給我帶糖。”

秦川笑了。“好。”

他走出村口,上了車。車發動的時候,他從後視鏡裡看見那棵老槐樹,看見樹底下追逐的孩子,看見遠處那片金燦燦的向日葵。太陽快落山了,花盤子還朝著西邊,等著最後一點光。

車子駛上大路。天邊的雲燒成了橘紅色,一片一片的,像是誰把顏料潑翻了。路兩邊的楊樹刷刷地往後跑,葉子在風裡翻著白肚皮。秦川把車窗搖下來,讓風吹進來。風裡有泥土的味道,有青草的味道,還有向日葵的味道——淡淡的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生長。

他想起那個孩子蹲在門檻上看照片的樣子。想起他把照片裝進口袋,站起來拍拍褲子,往屋裡走。屋裡亮著燈,外婆在灶臺前忙活,鍋鏟碰著鐵鍋,噹噹噹的響。他坐在門檻上等飯,等了一會兒,又把照片掏出來看了一眼。外婆喊他吃飯,他應了一聲,把照片裝好,站起來,走進屋裡。

燈亮了。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黃黃的,暖暖的,把黑夜擋在外面。老張頭的小賣部還亮著,他坐在櫃檯後面,看著電視,嗑著瓜子,時不時往門外看一眼。門外是那條掃得乾乾淨淨的路,路盡頭是老槐樹,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
秦川把車窗搖上來。天黑了,車燈照著前面的路,白晃晃的,一首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他不知道那個孩子什麼時候能不再等媽媽回來,不知道老張頭什麼時候能不再繞著那棵樹走,不知道那片向日葵底下,要過多少年才能真正長出別的什麼。但他知道,有些東西是蓋不住的。它們就在那裡,在土裡,在風裡,在每一個路過的夜裡,悄悄長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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