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是刑警:助秦川一臂之力2》第99章 殺妻弒母騙保案(6)(1)

作者:月山明澤·3個月前

二十萬塊錢,在梁藝寶手裡只撐了一年。

買手機花了兩千。不是他想要的牌子,導購說這個價效比最高,他就買了。新手機攥在手裡,沉甸甸的,他翻來覆去地看,螢幕亮起來的時候,光打在臉上,白慘慘的一片。他想起母親的老年機,按鍵磨得看不清數字,她用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摁,摁錯了就重來,一邊摁一邊說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”。他把新手機揣進口袋,走出店門。

摩托車又去了五千。他原來的那輛鳳凰牌腳踏車騎了八年,鏈條老是掉,蹬一步響三下。買車那天,他推著新車從鎮上過,有人跟他打招呼,說梁老師發財了。他笑了笑,說代步,代步。車停在院子裡,他擦了一遍又一遍,擦到漆面反光。母親以前擦腳踏車也是這樣,蹲在地上,拿塊舊抹布,一根輻條一根輻條地擦。他站在摩托車旁邊,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,手從車把上縮回來,插進口袋裡。

剩下的錢,他不知道怎麼就沒了。請朋友下館子,一頓幾百;給孩子買衣服,一件上百;妻子說家裡該添個新櫃子,他去了傢俱城,挑了最貴的那款。錢花出去的時候沒有感覺,刷卡,簽字,數字少一截,像是別人的事。等存摺上只剩個位數的時候,他坐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,把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,看了很久,折起來,放進口袋裡。

季秀英發現存摺空了的那天,是個週末。她在家裡大掃除,從衣櫃底層翻出那個舊鐵盒。存摺壓在母親留下的銀鐲子底下,她開啟來,看到最後一頁上的餘額。

“錢呢?”她站在客廳中間,手裡攥著存摺,聲音尖得變了調。

梁藝寶坐在沙發上,電視開著,他沒看。

“問你呢!錢呢!”她走過來,把存摺摔在茶几上,玻璃檯面發出一聲脆響。

他低著頭,不說話。

“那是你媽用命換來的錢!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什麼東西,“你就這麼糟蹋?”

他抬起頭,想說點什麼。她己經開始哭了,眼淚從臉上淌下來,一滴一滴的,落在存摺上,把紅章洇花了。“梁藝寶,你還是人嗎?”她攥著拳頭捶他,捶在肩膀上,一下,兩下,三下。他沒有躲,也沒有擋,就那麼坐著,讓她捶。她的拳頭越來越輕,越來越軟,最後變成了推,推他的肩膀,推不動,蹲下去,把臉埋在膝蓋裡,嗚嗚地哭。他坐在沙發上,低頭看著她的頭頂,頭髮有點亂,露出頭皮上一小塊白。他伸出手,想摸一下,手指碰到她頭髮的時候,她猛地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瞪著他。“你別碰我。”

她的手攥著存摺,攥得紙都皺了。她站起來,走進臥室,把門關上了。他坐在客廳裡,電視還開著,綜藝節目裡有人在笑,笑得很大聲。他看著那個存摺,封面上印著“中國農業銀行”幾個字,角上有一小塊水漬,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。他伸手把它拿起來,翻開,最後一頁上的數字是零。他盯著那個零看了很久。一個圓圈,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,像一隻眼睛,看著他。

那天以後,季秀英開始罵他。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罵,是細碎的,像針,一根一根地扎。飯桌上,她夾一筷子菜,忽然說一句“這菜要兩塊錢一斤,夠你抽半包煙了”。給孩子交學費的時候,她把繳費單拍在桌上,“你看看,你媽的錢就是這麼沒的”。半夜孩子發燒,她一個人抱著孩子去衛生院,回來的時候他還在睡,她把被子掀開,“你睡得著?你媽在墳裡都睡不著”。他聽著,不吭聲。有時候在廚房裡做飯,她在客廳跟人打電話,聲音飄進來,“……也不知道上輩子欠他什麼,他媽拿命換的錢,他拿去請人喝酒……”他手裡的鍋鏟停一下,又繼續翻。油濺在手背上,燙出一個泡,他沒覺得疼。

她不知道的是,每一次罵他,他腦子裡都有什麼東西在轉。不是轉著怎麼改,是轉著別的。那些話像砂紙,把他的耐心一點一點磨薄,磨到透光,磨到一戳就破。他開始“關心”她的身體。帶她去縣醫院體檢,跑前跑後掛號繳費,在走廊裡等結果的時候給她買熱豆漿。醫生說慢性胃炎,需要長期調理,他問得很細,什麼能吃,什麼不能吃,藥怎麼熬,一天幾次,每次多少。醫生誇他細心,他笑了笑。

他買了藥罐子,砂鍋的,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熬。中藥味瀰漫整個屋子,苦的,澀的,像秋天的落葉漚爛了。他每天早晚各熬一碗,端到她面前,看著她喝下去。“良藥苦口,”他說,“慢慢就好了。”她接過碗,低頭喝,眉頭皺成一團。喝完了把碗遞給他,他用紙巾幫她擦嘴角,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東西。她有時候會看他一眼,眼神里有別的東西,不是感激,也不是懷疑,是別的什麼。他說不上來,也沒有多想。

冬天的時候,他又去了一趟縣城。不是去體檢,是去保險公司。上次那個業務員還在,認得他,笑著招呼。他坐在櫃檯前面,把兩份保單推過去。“我想再買兩份。”

業務員翻了翻材料,問他給誰買。他說給媳婦。業務員又問保額多少,他說五十萬。業務員看了他一眼,說這個額度需要本人簽字。他說她身體不好,來不了,自己代簽就行。業務員猶豫了一下,把表格遞給他。

他在簽字欄上寫“季秀英”三個字。一筆一劃,寫得很慢,很穩。這一次,他沒有忘記那個鉤。季秀英的“秀”字,最後一筆是往上挑的。他寫了上百遍,寫到不用想就能寫出來,寫到閉上眼睛都不會寫錯。寫完了,他把表格推回去。業務員看了看,說行,等通知。他站起來,走出門。冬天的風灌進領口,他縮了縮脖子,把手插進口袋裡。口袋裡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
回家的班車上,他靠著窗戶,看著外面的田。田裡光禿禿的,什麼都沒有,只有幾棵枯樹站在地頭,枝椏伸向天空,像一隻手,又像一把叉。他閉上眼睛,眼前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車子顛了一下,他的頭撞在玻璃上,睜開眼,窗外還是那片田,還是那幾棵樹,一動不動,像是假的。

保單批下來那天,他把它鎖進床頭櫃的抽屜裡,跟母親的存摺放在一起。存摺上的數字是零,保單上的數字是五十萬。五十萬,六個零,排在白紙上,整整齊齊的,像一道還沒做的數學題。他把鑰匙拔下來,放進褲兜裡。晚上睡覺的時候,季秀英翻了個身,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沒有動,聽著她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很輕,像是怕吵醒什麼。他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,從燈座旁邊延伸出去,像一條幹枯的河。他盯著那道裂縫,盯了很久,久到眼睛發酸,久到旁邊的呼吸聲變了節奏。他輕輕把她的手移開,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牆上什麼都沒有,白晃晃的一片,他閉上眼睛。黑暗裡,有什麼東西在轉,轉了一夜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