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貴妃端起手邊的溫茶,輕輕呷了一口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
“你且動動腦子想想。西境是什麼地方?那是蕭家經營了幾代人的根基之地!如今西境軍中,從上到下,有多少是蕭家的舊部?他們對蕭家是何等的忠心?害死蕭老國公和幾位將軍的罪魁禍首裡,齊王和他那好外祖父可脫不了干係!你以為,那些邊軍將士會真心實意地聽從一個逼死他們主帥的皇子號令?”
她放下茶盞,目光如炬地看著兒子:“西境如今就是一潭渾水,表面看著是因西陵騷擾而亂,底下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對朝廷、對皇上的怨憤與殺機!齊王此去,名為監軍,實則是被架在火上烤!他若行事稍有差池,或是觸怒了那些驕兵悍將……哼哼,”
她冷哼一聲,“能不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回來,都還是個未知數呢!”
慕容昭聽著母妃的分析,眼中的急躁漸漸被思索取代,他遲疑道:“母妃的意思是……西境本身,就是他的葬身之地?或者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眼中兇光一閃,抬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,壓低聲音,“我們可以……讓他永遠回不來?”
麗貴妃看著兒子那毫不掩飾的殺意,心中既欣慰他夠狠,又擔憂他過於首白。她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告誡:“有些事,心裡知道便可,何必宣之於口?更不必髒了自己的手。”
她微微前傾身體,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:“後面的事情,母妃自有安排,你不必過問,也無需插手。你如今要做的,就是沉住氣,在皇上面前表現得恭順謙和,好好辦你的差事,絕不能流露出半分對西境兵權的覬覦之色,更不能讓你父皇覺得你兄弟不和,容不下人。明白嗎?”
慕容昭雖然還有些不甘,但見母妃如此篤定,也只能點頭:“是,兒臣明白了。”
麗貴妃滿意地點點頭,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:“你記住,你身後站著的,不僅僅是母妃,還有整個東越國。你舅舅是不會看著你受委屈的。必要的時候,他自會給你支援。所以,把心放進肚子裡,穩坐釣魚臺即可。”
聽到“東越國”和“舅舅”,慕容昭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,心中的焦慮去了大半。
是啊,他還有強大的母族作為後盾!他連忙起身,恭敬地行禮:“兒臣謹遵母妃教誨!定不會讓母妃失望!”
“去吧,回府好好待著,若無要事,少在外面招搖。”麗貴妃揮了揮手。
“是,兒臣告退。”慕容昭這才心滿意足,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略帶傲氣的模樣,退出了昭陽殿。
待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麗貴妃臉上的從容瞬間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計。她起身,走到書案前,對侍立在旁的貼身大宮女吩咐道:“取紙墨來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宮女連忙準備好上好的宣紙和徽墨。
麗貴妃執起狼毫筆,蘸飽了墨汁,略一沉吟,便落筆如飛。信上的文字並非中原通用字型,而是蜿蜒曲折的東越文字。她在信中詳細說明了齊王即將前往西境的情況,分析了其中的風險與機遇,並請求她的皇兄,東越皇帝,在必要時能夠提供一些“便利”,比如製造些更大的“混亂”,或者……在關鍵時刻,讓某些人“意外”消失。
她寫得很隱晦,但相信她的皇兄一定能看懂其中的深意。寫完信,她仔細檢查了一遍,然後用特殊的火漆封好,交給心腹宮女,低聲囑咐:“老規矩,務必親手交到‘信使’手中,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宮女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,躬身退下。
麗貴妃走到窗邊,望著宮殿外那片被宮牆分割的天空,眼神幽深難測。西境的風,看來是要越刮越猛了。而這渾水,正是她為她兒子摸魚的大好時機。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。
就在柳貴妃志得意滿,麗貴妃暗中籌謀之際,位於皇宮深處,最為靜謐雍容的翊坤宮內,也並非一潭死水。這裡住著的是當今太后。
翊坤宮內薰香嫋嫋,陳設古樸大氣,不尚奢華,卻處處透著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與威儀。年過五旬的太后正閉目養神,聽著身旁心腹嬤嬤低聲稟報著前朝剛剛傳來的、關於齊王加封西境監軍使的訊息。
太后面上波瀾不驚,彷彿只是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這時,殿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,身著淡雅宮裝的趙貴妃,輕步走了進來。
她先是恭敬地向太后行了禮,見太后神色如常,便乖巧地走到太后身後,伸出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,力道適中地為太后按摩起肩膀來。殿內一時寂靜,只有薰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。
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趙貴妃才斟酌著開口,聲音輕柔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姑母,前朝的訊息……您也聽說了吧?齊王殿下這一去西境,若是……若是真讓他掌握了西境軍的兵權,柳貴妃那邊氣焰豈不是更盛?怕是……怕是對我們瑾兒和清兒,更為不利啊。”
她心思相對單純,想到自己那一雙兒女在宮中不顯山不露水的處境,再對比齊王如今的風光,心中難免焦慮。
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,那雙歷經滄桑的鳳眸中並無太多情緒,只是淡淡地掃了侄女一眼。這一眼,卻讓趙貴妃心頭一凜,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。太后心中微嘆,自己這個侄女,性子溫婉,沒什麼壞心,但也正是因著自己多年的庇護,把她和兩個孩子都保護得太好,少了些歷練,將朝堂後宮這盤大棋想得太簡單了。
“慌什麼?”太后的聲音不高,卻自帶一股沉靜的力量,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,“一把年紀了,還如此沉不住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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