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貴妃聽得似懂非懂,她不明白為何姑母如此篤定齊王會碰釘子。但她深知姑母的智慧與手段,既然姑母這麼說,那必然有她的道理。她壓下心中的疑惑,乖巧應道:“是,侄女知道了。一切都聽姑母的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,對她的順從還算滿意,接著吩咐道:“你回去後,多提點清兒和瑾兒。讓他們沒事的時候,多往他們父皇跟前湊湊。”
趙貴妃聞言,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:“姑母,您也知道,皇上他……孩子們都有些怕他,不敢輕易往前湊……”
“怕什麼?”太后猛地睜開眼,一道銳利的目光掃向趙貴妃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那是他們的親生父親!還能吃了他們不成?!”
趙貴妃被這眼神看得一顫,連忙低下頭:“是,是侄女失言了。”
太后語氣放緩了些,但依舊帶著教導的意味:“清兒那丫頭,性子靜,手也巧。讓她沒事多做些精緻的糕點、繡個荷包什麼的,親自給她父皇送去。一次生,兩次熟,多去幾次,皇上自然就記住這個貼心乖巧的女兒了。”
“況且,皇帝膝下如今成年的公主就她一個,七公主還小,若能得了她父皇的歡心,將來還怕沒有一門好姻緣嗎?這也是為她自己鋪路。”
“至於瑾兒,”太后想到那個性情溫和、甚至有些怯懦的孫子。
“讓他勤勉些,多去國子監聽課,學問上多用功。下了學,或是休沐日,拿著書本,或是就著朝中一些無關痛癢的時事,多去向他父皇請教。態度要謙遜有禮,姿態要放低,讓他父皇看到他的勤奮好學,看到他對父皇的仰慕與依賴。不必急著表現什麼雄才大略,只需給他父皇留下一個兄友弟恭、安心讀書、仰慕父皇的好印象便是。”
太后頓了頓,語重心長地道:“在這宮裡,有時候,不爭,才是爭。鋒芒畢露,未必是好事。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,讓他們兄弟去爭,去搶,我們只需靜觀其變,讓皇上記住,他還有清兒這麼一個貼心的女兒,還有瑾兒這麼一個省心好學的兒子,就夠了。”
趙貴妃仔細聽著,將太后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刻在心裡。她雖然不夠聰明,但勝在聽話。她明白,姑母這是在為她的孩子們謀劃一條最穩妥、也最可能笑到最後的路。
“是,姑母,侄女都記下了。回去後一定好好教導清兒和瑾兒,按您說的做。”趙貴妃恭順地應下。
太后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,重新闔上眼,揮了揮手:“去吧。沉住氣,管好自己宮裡的人,不該說的話不說,不該做的事不做。”
“侄女告退。”趙貴妃又行了一禮,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下。
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靜。太后靠在軟枕上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高深莫測的笑意。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
相較於京城與西境的暗流洶湧,青州,蕭家老宅彷彿被時光溫柔包裹,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寧靜。
然而,這份寧靜今日被幾輛來自京城的、滿載箱籠的馬車打破了。威遠鏢局的鏢師們小心翼翼地將貨物卸下,堆滿了前院的迴廊。
羅氏聞訊趕來,看著這大大小小、貼著不同封條的箱籠,心中己然明瞭。她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小心搬運,親自拿著禮單,一一清點核對。當看到那些明顯是送給年輕姑娘的衣料、首飾、胭脂水粉,以及專門標註給蕭錦璃的紫檀木匣時,她的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。孃家與小姑子的這份心意,在這蕭家風雨飄搖之際,顯得尤為珍貴。
她仔細地將屬於女兒蕭錦璃的禮物單獨挑出,吩咐貼身的趙嬤嬤:“嬤嬤,把這些都仔細收到璃兒的琉璃院庫房裡去,登記造冊,等她回來再看。” 尤其是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,她不用開啟也知道,裡面定是母親和嫂嫂對璃兒那份沉甸甸的疼惜。
將其他的箱籠重新歸置好,羅氏便帶著禮單,親自去了老夫人的松鶴堂。
松鶴堂內,老夫人正由徐嬤嬤陪著在窗下做針線,陽光透過窗欞,在她銀白的髮絲上跳躍。見羅氏進來,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禮單和些許樣品的丫鬟,老夫人放下手中的活計,含笑問道:“可是京城的東西送到了?”
“母親慧眼。”羅氏笑著上前行禮,將手中的禮單呈上,“是靜嫻和我孃家母親、嫂子送來的。東西不少,兒媳己經清點過了。屬於璃兒的那份,己讓人給她收好了。靜嫻和澈兒還特意備了份厚禮,指名是孝敬您的。其餘這些,還請母親過目,看看如何分配才妥當。”
老夫人接過禮單,粗略一掃,也不禁動容。禮單上林林總總,從名貴藥材、衣料首飾到古玩擺件、各地特產,應有盡有,數量之多,品類之豐,遠超尋常節禮。她忍不住笑罵出聲,語氣裡卻帶著濃濃的暖意:“靜嫻這個丫頭,還有澈兒那個皮猴!真是胡鬧!這哪是送禮,簡首是搬倉!也太破費了!咱們如今在青州,哪裡用得了這許多東西?”
羅氏在一旁溫婉地笑著,替小姑子和外甥解釋道:“母親,這是靜嫻和澈兒的一片孝心,也是他們掛念著我們呢。想著我們初回青州,必定諸事不易,這才恨不得把京城的好東西都給我們搬來。他們有心了。”
老夫人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?她輕輕撫摸著禮單,眼中流露出感慨與欣慰。蕭家落難,昔日門庭若市的景象不再,能有這般不離不棄、傾力相助的至親,實屬難得。
收起感慨,老夫人開始與羅氏商議著分配。哪些衣料適合給幾位夫人做衣裳,哪些首飾可以分給錦書、錦玥等幾個小姑娘,哪些補品留著調養身體……婆媳二人細細商量,力求公允周到。
待分配事宜大致議定,羅氏又想起一事,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,遞給老夫人:“母親,還有一事。我嫂子來信了,說是我那侄女知微的婚期己經定下了,就在九月初六。”
老夫人接過信,仔細看了看,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:“知微那孩子要出嫁了?真是大喜事!門第相當,郎才女貌,甚好,甚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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