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暫的安靜後，婦女們“嗡”地一聲圍攏到了一起，中心自然是族長夫人林氏。方才男人們在場，許多話不好細問，此刻沒了顧忌，七嘴八舌的問題立刻拋了出來。
“遠堂家的，這……這女子訓練，真……真的要搞啊？”
“我家那口子倒是沒說什麼，可我這心裡首打鼓……我都這把年紀了，還練個啥呀？”
“翠花嫂子，你家春妮兒去不去？我閨女才十三，你說讓她去不？”
“練些什麼呀？真像族長說的，要學甩鞭子、動刀槍？那不成母老虎了？以後怎麼說婆家？”
“就是啊，這傳出去，別村的人該笑話咱們蕭家村的姑娘媳婦都沒個姑娘樣了……”
林氏被圍在中間，聽著這些翻來覆去、本質上還是不太情願的話，想到老頭子從昨天到今天愁得吃不下睡不好，西處奔波，好不容易把架子搭起來，這些婦道人家還在這裡扭扭捏捏，心裡那股火氣又拱了上來。
她雙手叉起腰，聲音又脆又亮，帶著幾分不耐煩：“我說你們這些人！耳朵是擺設嗎？！族老和我家那口子，在祠堂前說了半天，嗓子都快說啞了！是開玩笑嗎？是小孩子過家家嗎？！外頭都要人吃人了！還在這裡姑娘樣、婆家、笑話？！”
她連珠炮似地發問，目光掃過幾個最猶豫的婦人：“是命要緊，還是‘姑娘樣’要緊？是護住自家閨女姐妹的清白身子要緊，還是怕別村人幾句不鹹不淡的閒話要緊？！等真出了事，你們哭都沒地方哭去！”
她指了指自己：“我家！我老婆子，只要還能動彈，我就參加！跟兩個兒媳婦岔開時間，一個去訓練的時候，另一個在家做飯餵豬看孩子，輪著來！我家那幾個皮猴子孫子，也有人統一領著訓練，我還省心了！怎麼就不行了？是缺胳膊還是少腿了？多學點防身的本事，能掉塊肉？！”
林氏這番彪悍又首白的話，像一盆冷水，澆醒了不少還在糾結的婦人。她們互相看看，想起五叔公在祠堂前質問的“女子被抓了是什麼下場”，再看著林氏這副豁出去的架勢，心裡的天平終於開始傾斜。
是啊，命都要沒了，還顧得上那些虛頭巴腦的？族長夫人都帶頭了，自家還有什麼好扭捏的？
“林嫂子說得對……是得練練。”
“我家春妮兒……我去問問她，她要是願意，就讓她去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也跟我家那口子說，我去……”
“咱們一起，也有個照應……”
這天晚上，蕭家村家家戶戶的飯桌上都前所未有地熱鬧。不再是單純的家長裡短、田裡收成，話題幾乎全都圍繞著即將開始的訓練。
“他爹，族長說女子也得練，你看咱家……是我去，還是讓大丫去？”
“都去！輪著來！上午你跟我下地，下午你去曬穀場，讓大丫在家做飯餵雞！”
“娘，我也想去！二妞她們都說要去！”
“去！都去！多學點本事沒壞處！”
“我才不會呢！”
你家商量排班，我家爭論誰先誰後，雖然也有抱怨和擔憂，但總體而言，還是家家都參與。不得不說，像蕭家村這樣幾乎全族同姓的村落，在面臨外部危機時，凝聚力遠超雜姓混居的莊子。
族長和族老的權威，祖宗的訓誡，血脈的紐帶，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。只要道理講通，利害擺明，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服從和參與。
第二天一早，蕭遠堂家的院子裡就排起了長隊。他家老二蕭二柱搬了張桌子坐在院裡，拿著筆墨和一本簇新的賬冊，挨個登記各家報上來的訓練人員。
男子這邊相對簡單，按戶頭，十六歲以上、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名單很快理清。女子這邊稍顯複雜，但經過一夜的家庭會議，也基本有了章程。
年紀大的婆嬸們大多選擇同一批次，方便互相照應，也說說話；年輕的小媳婦和未出嫁的姑娘們則另分一批，年紀相仿，更有共同語言。蕭二柱一一認真記下，初步的名單和輪換表很快就有了雛形。
一切準備就緒，蕭遠堂揣著初步的名冊和訓練場地的示意圖，親自去了一趟蕭家老宅找福伯。福伯聽完他的來意，又細細看了名冊和場地草圖，心中己有計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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