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，空調的暖風吹在眾人頭頂，卻沒人感到半分暖意。每個人臉上都凝著沉甸甸的神色，目光齊刷刷落在長桌盡頭的女孩身上。
山本陽菜本來就沒見過部長几面，此刻被他這樣厲聲呵斥，下意識地低下頭，可她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。
她指尖攥得發白，藏在桌下的膝蓋微微發顫，拼命低下頭，彷彿桌面有個黑洞要把她吸進去。只聽見部長的指節敲得桌面咚咚響，每一聲都砸在她心臟上。
“那枚胸針是怎麼回事！”
“之前佐佐……”山本陽菜看向一旁的女人，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嚥了回去，“之前工藝部催得急，大家……”她稍稍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其餘同事，只見眾人個個神色淡漠，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，甚至還有人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多話，“就交了我的設計稿。”
“是嗎？”草野部長看向站在自己右側的下屬宮野課長。
宮野像觸電般立刻挺直腰桿，扭頭看向部門裡資歷最老的岡田開口問道：“是嗎？岡田，這事你知道嗎？我沒什麼印象。”
岡田轉過臉看向身旁的上川，開口問道：“你還記得嗎？真是年紀大了記性越來越差，怎麼轉頭就忘乾淨了。”
岡田、上川、下井這幫人默契得就像一胎同生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個個都擺著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，誰都不肯開口認下這件事，到末了反倒齊齊轉向縮在最邊上的山本陽菜，彷彿從來都不知道這份設計是她熬了好幾個通宵改出來的心血。下川推了推眼鏡，攤開手對著課長搖搖頭：“我真沒印象了，當時工藝部那邊催得急，好像就是山本去送的。”
上川也跟著點頭，摸著下巴作出沉思的模樣：“說起來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，當時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，我能作證，設計稿確實是山本自己送去工藝部的。都怪我當時太忙了，作為前輩沒盯緊這件事。”
這些傢伙，明明是他們一個個都稽核完了，嫌懶得跑腿，故意裝作手頭忙得不開交，才支使我去送的……
山本陽菜看著面前這群人精湛的表演，氣得反倒想笑。她望著這些共事了快一年的同事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，連指甲都泛了青白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，沿著脊椎爬遍全身，連指尖都凍得發僵。
原來她在這間辦公室，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隨時能被推出來頂罪的靶子，只要有人需要，她隨時都會被所有人徹底拋棄。
這些人一個接一個把話頭推給資歷更淺的後輩，而她偏偏是那個沒後輩可以推的新人，所有責任順理成章就全落到了她頭上。她看著眼前這群人熟練甩鍋撇清自己，才終於反應過來：從佐佐木心音拿走她的設計稿開始，一切就早就註定了。今天這場問責，不過是把她推出來背鍋的過場。就算她現在再怎麼辯解，在這群早就串好了口供的人面前，也只會落得一個新人不懂事、亂咬前輩的名聲，只會被當成無理撒潑。
此時，站在部長左側的佐佐木心音才開口說話。
她站在部長身邊，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神，看起來溫順又無辜，只有陽菜能感受到那藏在睫毛下，若有似無投過來的得意目光。
“陽菜醬，我不是想出風頭，也不是不想讓你展示自己。”佐佐木裝出一副故作堅強的模樣，聲音卻漸漸哽咽，“我只是為咱們部門、咱們公司考慮，也是為了保護你——你現在還沒過實習期，想要出風頭以後有的是機會，怎麼能挑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，萬一，萬一......”
她說著，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，眼眶一點一點慢慢紅了，連肩膀都開始微微發抖，看起來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這下，落在山本陽菜身上的目光徹底變了味道。原本還有一兩道帶著閃躲愧疚的視線，此刻像是突然有了撐腰的人，盡數染上了質問與不滿，彷彿山本陽菜真的是個不知好歹、故意挑事搶功的新人。
草野部長更是滿含憐愛地拍了拍佐佐木心音的肩膀，那姿態彷彿在說“放心有我在”。
陽菜看著這兩人當著眾人的面，演了一齣英明領導呵護下屬、主持正義維護秩序的戲碼，再想起之前在停車場前看到的那一幕，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她死死咬著下唇，嚐到舌尖漫開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想吐的衝動，攥著衣角的手抖得幾乎讓她站不住。
果然，那男人走過來，抓起山本陽菜面前的設計稿，“啪”地一聲砸在她面前的桌面上，木質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，他直接開口定了性：“實習生就要守好實習生的本分，宮野課長，你要好好管好自己的員工，以後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參會攪渾水！”
宮野課長連忙連連點頭哈腰地應下，保證不會再有下次。
陽菜卻直直站在原地，盯著草野部長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又掃過佐佐木心音悄悄勾起的唇角，一股徹骨的疲憊突然漫上心頭。她死死盯著那隻戴著黑色手錶的手，噁心感翻湧上來，幾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來，拼盡全力才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好了，心音，”男人輕咳一聲，掩飾住自己的口誤，“佐佐木今天拿下這麼大的單子，後續還要辛苦你跟進設計細節，務必按時給陽花日化那邊交樣。”佐佐木心音挺直腰桿柔聲應道：“請部長放心，我一定會做好跟進工作，絕對不會出紕漏。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會議室響起一片細碎的恭維，全是對著佐佐木心音的誇讚與祝賀。草野部長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率先走出了會議室，宮野課長緊跟著也離開了，一眾同事三三兩兩說著恭喜，跟著魚貫而出，誰都沒有再理會站在原地的山本陽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