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年2月16，正月初二。
林楓傍晚把所有技術員和研究員叫到了實驗室裡。
有人靠在工作臺邊緣，有人蹲在牆角，有人從隔壁搬了條凳過來。一百多人就這樣或坐或站。
可這麼多人湊一塊，門都關不嚴，縫隙裡漏進一股涼風，坐在門口的人縮著脖子。
林楓坐在人群最前面，沒有寒暄，開口先問了一句：“黨員舉手。”
隨著林楓的話，一隻手舉起來，然後第二隻，第三隻。陸陸續續的，人堆裡舉起一片手，高低錯落。角落裡有人舉慢了，趕緊伸起來，又看了看西周，確認自己沒有掉隊。
林楓數了數，仔細看了一圈，說道：“一百一十人。非黨員二十二位，大部分也是入黨積極分子。黨員留下，開個小會。其他同志先回去休息，明天結果會告訴大家的。”
二十二個非黨員聽後陸續站起來往外走。實驗室裡的人少了一小撮，但剩下的仍然把空間擠得滿滿當當，門還是關不上。
林楓讓大家都往前湊一湊，他放低聲音，把今天會議的主要目的告訴大家。
“同志們，大家昨天都看了電影。想必大家都知道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。”林楓對著所有人說道，“根據地糧食短缺了，最近一首在縮減口糧，這個大家也都知道。”
眾人靜靜的聽著，默默點了點頭，現在根據地連實驗室的醫用小鼠都很難養的起了，這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。
“根據我的經驗。”林楓說道，“接下來還會繼續縮減口糧。”
然而林楓說完，現場居然出奇的安靜，完全沒有吵鬧聲。顯然，大家對此早己經有了心理準備。
林楓調整了一下坐姿，手指交叉著放在桌面，慢慢的說道：“我猜測，接下來聶司令會召開一個會議，會將根據地非戰鬥人員的口糧降到一日一餐的水平，但我們實驗室的肯定不會變。”
林楓說完，安靜了片刻，然後丟擲一個問題：“如果糧食繼續縮減，關於口糧分配問題，實驗室應該怎麼對待，今天我們這個會議就是討論一下這個問題，收集一下大家都意見。”
過了大概十幾秒，後排一個聲音先響起來：“還能怎麼對待，當然是跟其他人一樣啊。”
說話的是小宋。他靠著牆站，兩隻手揣在棉襖袖子裡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說完小宋又補了一句：“又不是隻有我們餓肚子。”
小宋的話說完，現場短暫的安靜被打破了。另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來，是個女技術員，叫劉秀英，負責鏈黴素發酵工序的。
“我同意小宋說的。但我想補充一點，”她說道，“實驗室吃全份，其他單位的人嘴上不說，心裡肯定有想法。大家都是一個根據地的，憑什麼我們就能多吃一口？以後藥品發下去，人家會不會覺得這是“實驗室的人吃飽了做出來的”，而不是“大傢伙一起省出來的”？”
旁邊有人接了一句：“劉姐說得對。我們吃全份，其他單位的人嘴上不說，心裡肯定有疙瘩。以後協作起來，人家會怎麼想？”
另一個聲音從角落傳過來，語氣慢悠悠的：“再說了，又不是沒餓過。去年秋天那陣子，哪頓飯不是數著米粒吃的？多一頓少一頓，差別不大。”
旁邊有人跟著點了點頭。
緊接著另一個聲音接上來：“哪有什麼特殊不特殊，我們也是組織的一員，待遇方面不該有別。”
第三個人說：“我們要真吃全份，其他單位的同志怎麼想？以後藥出來了，誰敢說是大家的功勞，誰敢和我們走到一起？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大家都聽懂了。實驗室裡又安靜了一會兒，所有人都在互相確認著。
林楓等了幾秒，大致的掃過他們的臉，最後開口道：“既然大家都沒意見，那就這麼定了。如果繼續縮減口糧，實驗室黨員待遇與根據地其他同志保持同等待遇。不搞特殊。”
林楓停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這是我們大家的決定，不是我個人的意見。有人不同意的，現在可以提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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