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中省吾嗯了一聲，起身離開了。杜伯華也去給林楓準備兔子的事。
田中走出司令部的時候，剛好碰見了哈特。哈特正蹲在井臺邊洗手上沾的墨漬，看見田中省吾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談完了？”
“談完了。聶司令同意了，說要發個通知。”
哈特點了點頭：“那正好，我這邊物資隊下趟出發是後天。到時候把通知帶上，沿途可以跟各村的幹部說一聲。”
“那就拜託了。”田中拍了拍哈特的肩膀，“我明天先跑一趟王家溝，那邊的老鄉上次還來過我們這參觀呢，你知道吧。我回訪的時候，幾個老鄉一首拉著我和我講藥廠得事，我打算從他們那開始，只要有了帶頭得，後面就好辦了。”
“王家溝？”哈特想了想，“那地方路不太好走。”
“沒事，我走習慣了。而且不趁早把牛的事定下來，拖到後面天氣熱了，病毒活性也會受影響。”田中說著，把外套的扣子繫好，“我先回去了，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他走了幾步，又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對了哈特，要是有空的話，幫我也在你們的運輸記錄裡備註一下，哪些村子願意借牛，我好記下來。”
哈特在井臺邊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。
田中省吾出了花盆村，徑首朝著王家溝的方向趕去。
來到村子裡，田中省吾先沒提牛的事。蹲在村口曬坪邊上，一上來，先給各個老鄉發一圈煙，跟幾個曬太陽的老鄉抽了根菸，聊了聊今年的年景，又問了問上回衛生宣教之後村裡有沒有人生病。
聊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，一個年輕媳婦從巷子裡出來，提著個空水桶往井臺走。她路過曬坪的時候，看見田中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步子明顯放慢了。
“田大夫？”
田中認出了她。去年冬天，她男人在山上砍柴摔斷了腿，是田中給治療的。他還記得她男人姓鄭，腿養了三個月，現在己經能下地了。
“大嫂，好久不見了。”田中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“鄭老哥腿好了沒有？走路利索了？”
“利索了利索了，年前就下地了。”年輕媳婦放下水桶，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上來了，“還沒好好謝過你呢田大夫，一首想著你得空來家裡坐坐。”
田中順著話頭說：“那正好，今天我有點事想跟村裡人商量，嫂子能不能幫我引個路，跟幾位老人嘮嘮？”
年輕媳婦看了他一眼，也沒多問，點點頭說：“行，俺帶你去。”
田中跟著她進了村，在村東頭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坐下來。院裡坐著三個上了年紀的男人，其中一個正低著頭編筐，旁邊兩個在抽菸。
年輕媳婦簡單說了來意後，編筐的老人抬起頭看了田中一眼，手裡的活沒停。
“田大夫，咱是信你的。去年你給村裡人看病，那是一趟一趟地跑。”他放下手裡的編了一半的筐，說：“但你也知道，今年這年景，牛的命比人的還金貴啊。”
“是啊，”另一個抽菸的男人說，“牛要是沒了，春耕拿啥犁地？總不能拿人去拉犁。”
田中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白借。”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，攤開放在石桌上，“這是租牛協議。這東西可是聶司令親自認可的。牛要是出了什麼事，按市價賠。白紙黑字，有據可查。”
“市價？”編筐的老漢拿起那張紙看了看。他不識字，但認得紙上的印章，“這章，是八路軍的章？”
“對。蓋了章的，誰也不能賴賬。”
“可這牛不是錢的事啊，”編筐老漢說，“錢買不來牛。”
田中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年輕媳婦，然後對編筐的老漢說：“大爺，我這麼跟你說吧。這個疫苗要是做成了，以後咱邊區的小孩、年輕人，都不會得天花。您知道天花是什麼樣吧，您見多識廣，肯定知道，一張麻子臉，五個人裡死三個。有了這個疫苗，那三個就不用死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鄭大哥那腿，要是沒有藥，人就廢了。現在他能下地幹活了。咱們今天的藥，就是昨天的實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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