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婆被槍斃的當天，聶司令就把各分割槽幹部叫到了趙家溝村公所。
角落裡還蹲著幾個年輕幹部，手裡攥著筆記本。
聶司令坐在桌子一頭，面前攤著一張紙，上面寫著根據地反愚昧行動方案。
“今天不談大道理。”聶司令開口了，“就談一件事，虎子的事怎麼才能不再發生。各分割槽回去之後要怎麼做，今天在會上定下來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一個幹部先說話了：“司令員，這事不好搞啊。老百姓信神信鬼，那是幾千年傳下來的。我們說不讓信就不讓信了？駐村那年，我去勸一個老鄉別給孩子喝符水，他差點拿扁擔打我。”
另一個幹部接話：“我們村也有類似的情況。去年有戶人家孩子發燒，找了道士來做法，折騰了三天，孩子燒成了肺炎，好在有赤腳醫生給救回來了。當時我們就去查那個道士，結果村裡人護著他，說人家是積德行善。”
“積德行善？”聶司令側過頭，“你當時怎麼處理的？”
那幹部噎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把那個道士訓了一頓，讓他以後別再幹了。”
聶司令沒有評價，黑著臉。那個幹部低下頭，看著眼前的桌子。
這時，另一個幹部開口了。他是三分割槽的老張，西十多歲，在村裡蹲了幾年，跟老百姓打交道的經驗不少。
“司令員，我講個實在話。老百姓信鬼神，不是因為傻。是因為沒別的指望。孩子發燒了，沒藥沒醫，身邊就剩一個神像，不求這個求誰來？”
白求恩說道：“村裡不是有赤腳醫生嗎，而且虎子發病那天，我早就過去了，我們己經給了藥。眼看都快好了，一抹香灰上去，一切都白費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老張一時間也是語塞，過了好久，才繼續說道：“老百姓不懂藥，總覺得病沒好，那就是藥沒用，再加上有人嚇他們，自然就會信了。”
白求恩聽到這，默默的點了點頭，他的父親是牧師，鬼神這方面，他還真瞭解一些，“恐嚇確實是建立宗教最簡便的方式。”白求恩小聲的說道。
林楓往前探了探身：“迷信的根子在沒辦法。如果老百姓有病能看上大夫，有藥能吃上，鬼神之說自然就沒生意了。”
聶司令的目光從老張身上移開，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。“那你們說，怎麼辦？”
一個年輕幹部下意識地開口：“那咱們把藥多備一些？多派些大夫下去？”
老張搖了搖頭：“說的簡單，再說了，藥備再多，老百姓不認也沒用。去年我們那邊有個村子發了瘧疾，藥都送到村口了，有人硬是不吃，非要喝廟裡求的香灰水。為啥？因為村裡人一輩子沒見過顯微鏡、沒聽過細菌，但從小就聽過廟裡菩薩靈。”
聶司令抬起眼，看著老張：“那你的想法是？”
老張看向聶司令，說道：“司令員，我講個實在話。咱們現在的赤腳醫生，一個人管一個村，有些村大，一個人管三個村。他們自己還要種地養家，真正能坐在衛生室裡的時間，一天撐死兩三個小時。”
“那些跳大神的呢？全天在村裡。誰家有個頭疼腦熱，她抬腳就到。老百姓不是信神，是信有人管。咱們的人來得少，跳大神的來得勤，老百姓當然找他們了。”
屋裡的幾個人點了點頭。
”赤腳醫生，能脫產嗎？一首待在村裡。”一個幹部遲疑的問道。
“不能，”林楓當即說道：“赤腳醫生如果脫產，就完全靠老鄉養活了，老百姓擔負不起藥費。我們的醫生用的是正兒八經的藥，能和跳大神的香灰和符水比成本嗎。”
眾人點了點頭，那幫子人都是無本買賣，確實沒法比。
老張說道：“我建議，每個村的赤腳醫生，配備兩名助手。由赤腳醫生自己挑選，可以是村裡讀過幾年書的年輕人。助手不需要懂太多，能幫著跑腿，送藥，傳口信就行。赤腳醫生忙不過來的時候，助手能頂上。”
“一個人扛一個村扛不住，那就三個人扛。”老張說，“不用脫產，農忙時照樣下地。但至少能錯峰，村裡隨時有人能搭把手。老百姓有事找不著趙大夫，還能找她的徒弟。徒弟在，就有人在，病人就不會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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