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學員三天後來報到。二十個人,從各個村裡抽調來的,有的當過衛生員,有的則是從因傷退伍的戰士裡選出來的,底子參差不齊,不過好在都是識字認字的。
但比學員更早到的,是一份來自延安的資料和信。林楓拆開信封,一眼就認出是馬海德的字跡。
白、林楓:
聶司令那邊電報來了,說你們那兒鬧了水災,水災之後最怕鬧疫,防疫這事,說到底就是靠宣教,我想你們肯定需要這些。
附件裡是馬海德在延安推行的整套衛生宣教材料、傳染病防控要點、鄉村衛生員培訓提綱,還有一些消毒、飲水、婦幼衛生的順口溜,一看就是好記好用的玩意。
林楓把信摺好,遞給白求恩,笑了一聲:“還是老馬懂我們,東西剛好用上。”
白求恩翻了翻那疊材料,也難得輕鬆地笑了:“有他這一包,我們省一半力氣。”
“說起來也慚愧,” 林楓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,“上次就說要給馬海德寫信,把我們這邊整理的青黴素用藥規範寄過去,結果被水災一忙,拖了快半個月還沒弄好,反倒讓他先把東西送過來了。”
白求恩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急,等忙完這批學員的培訓,再寫也不遲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把這些資料用好,教好每一個衛生員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白求恩站在臨時佈置的教室裡,其實就是一個破廟,空間還湊合,黑板是用木板刷的黑漆。他穿著白大褂,手裡拿著粉筆,沒拿教材,全憑腦子裡的東西講,全是頂級外科醫生的從容。
“教材還沒完全整理好,我們就先講些通用知識,你們首接記上就好了。”白求恩對著學員們說道:“你們來之前想必也知道自己未來的工作性質吧。”
學員們紛紛回答道:“知道,只學看病,只治小病,給鄉親們宣教衛生知識,做到小病不出村,大病及時送醫院。”
“很好,你們不必懂這些病的病理,也不用懂為什麼這樣治,等書發下去了,你們照著書來治病就行,書上沒有的,就往醫院送。很呆板,但有效。”
“等你們回去以後,要教老百姓三件事。”白求恩耐心的講解道,“第一,喝開水。生水裡頭有細菌,喝了拉肚子。燒開了,細菌就死了。第二,吃熟食。飯要煮透,菜要炒熟,不能吃生的。第三,飯前便後要洗手。你們自己先做到,再教老百姓做。”
學員們在下面低頭記筆記,筆尖在粗糙的紙上沙沙作響。
白求恩又接著講消毒隔離:“傷員換下來的紗布、繃帶,不能隨便扔,要集中起來,用開水煮,或者用消毒水泡。換藥之前要洗手,換完之後也要洗手。現在手套不夠用,手就是你們最重要的工具,也是最容易傳播細菌的工具。”
一個學員舉手:“白大夫,沒有消毒水怎麼辦?”
白求恩看向他,語氣堅定:“用開水煮。沒有開水,用火燒。什麼都沒有,就用草木灰水泡。辦法總比困難多。”
學員們笑了。白求恩卻依舊神色嚴肅,繼續說道:“但有一條,不能嫌麻煩。你們嫌麻煩,傷員的傷口就會感染。感染了,就要用更多的藥。你們知道青黴素多貴嗎?”
學員們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,個個神色凝重。
白求恩放緩了語氣,卻依舊堅定:“所以,洗手不是形式,是救命的規矩。你們以後要教老百姓,自己首先要做到,不能打折扣。”
下午是林楓的課。他站在黑板前,正在教授學員如何簡單的判斷急腹症。
“急腹症裡,我們常見的有腸梗阻、腸絞痛,現在我們重點講闌尾炎的判斷。” 林楓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腹部示意圖,轉身對著學員們說道:
“判斷闌尾炎,我們可以透過麥氏點的壓痛、反跳痛來初步判斷,這個方法簡單、好記,你們回去就能用。”
“而麥氏點就位於臍與右髂前上棘連線的中、外 1/3 交界處。”
“那右髂前上棘在哪呢?” 林楓讓大家站起身,伸出右手,往自己的右胯摸去,“右髂前上棘,就是我們右側胯部、大腿外側往上走的那個最突出的骨頭尖,一摸就能摸到,很明顯。”








